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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旅行結束了。
或者說,是被迫中止了。
回到家的一個星期,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父母以為我是了刺激,每天只是把飯放在門口,然后嘆著氣走開。
我沒有理會他們。
我腦子里反復回想著陳凱的每一個作,每一句話。
「下面比上面更重。」
「它沉得太慢了。」
「我們該沉下去。」
我翻遍了所有的理課本、牛頓定律、浮力公式、廣義相對論門。
我想證明他是錯的。
可我什麼也證明不了。
他的行為,他的話,像一刺,扎在我腦子里,拔不出來。
7
第七天,傳統文化中的「頭七」,門鈴響了。
一個沒有寄件人信息的快遞,收件人是我。
我拆開盒子。
里面沒有泡沫,沒有填充,只有一個用絨布包裹的、拳頭大小的金屬件。
我把它拿出來。
很沉,度極高,表面是暗銀的,看不出是什麼材質。
它的形狀像一個陀螺,或者說,一個浮標。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鬼使神差地,我端來一盆水,把它放了進去。
它沒有沉底。
它浮在水面上,微微下沉了一部分。
但它沒有倒下,只是傾斜。
以一個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小角度,傾斜著,然后就那樣靜止了。
我用手指撥水面,制造波紋。
水波漾,它卻紋不。
我用力把它按倒,讓它平躺在水面上。
松開手的一瞬間,它立刻自翻轉過來,恢復到那個固定的、微小的傾斜角度。
仿佛水下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和它角力。
又或者,它在對抗的,是來自水面之上的某種力量。
我盯著它,后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8
快遞盒的底部,我到了一張薄薄的東西。
是一張存儲卡。
我的心跳了一拍。
打開電腦,。
里面很干凈,只有一個文件夾,文件夾里只有一個 PDF 文件。
文件的標題讓我呼吸一滯。
「論時空曲率的局部畸變與重力錨點漂移」。
作者:陳凱。
我點開它。
麻麻的全是公式、圖表、數據。
很多我看不懂,像是瘋子的囈語。
但更多的我能看懂,那是我們一起學過的理和數學。
陳凱用這些我們悉的知識,推導出了一個我完全無法理解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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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萬有引力常數 G 不是一個恒定的值。
他說,我們腳下的「實在」是一個謊言。
他說,在宇宙的大尺度上,存在無數的「重力錨點」,將時空像一張大網一樣拉扯住,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而舒湖區域,存在一個「偽錨點」。
他說,那里的空間本就是傾斜的。
所以石頭沉得慢。
所以他會覺得「下面比上面更重」。
因為在他的知里,來自大地深的引力,和來自另一個維度的、無法名狀的拉扯,在同時作用。
這篇論文沒有寫完。
它的邏輯是混的、跳躍的,充滿了大段的常人無法理解的推論。
它不像一篇嚴謹的學論文。
更像一個絕的人,在拼命向世界證明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他不是在研究。
他是在記錄。
9
我把 PDF 拉到最后一頁。
那里沒有計算,沒有圖表。
只有一張手繪的、舒湖周邊的簡易地圖。
地圖上,一個紅的叉,標注在一座遠離湖區的、孤零零的山峰上。
我記得那座山小時候還去過,那兒有一座荒廢的觀測站。
旁邊有一行坐標。
坐標下面,是另一行字。
用紅的筆寫的,力道大得幾乎要劃破紙張。
「不周山的裂痕,一切失衡的起點。」
「他們錯了,『浮』才是解。」
我關掉電腦,靠在椅子上,大口氣。
一切都聯系起來了。
那個詭異的浮標,那篇瘋狂的論文,那句他臨死前的話。
這不是神失常。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奔赴「真相」的旅程。
陳凱找到了他的「真相」,然后沉了下去。
「浮,才是解。」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沉。
浮。
兩種截然相反的結局。
既然陳凱「沉」了湖里,那麼「浮」又是什麼呢?
我必須去。
我必須去看看,那個被陳凱稱為「不周山裂痕」的地方,到底有什麼。
10
我拿起了手機,撥通了胖子的電話。
胖子張博文,和我、陳凱是從小穿一條子長大的。
他格堅毅,膽子也大。
電話接通了。
「喂,森哥,怎麼了?好點沒?」胖子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胖子,我要回一趟舒湖。」我的聲音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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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足有十幾秒,胖子的咆哮聲才傳出來。
「你特麼瘋了?!林森你瘋了是不是!那里死了人!」
「陳凱不是自砂。」我說。
「不是自砂是什麼?都結案了!你想干嘛?」
「我去尋找一個答案。」
「狗屁的答案!你就是刺激了!我告訴你,你別來,我這就去找叔叔阿姨!」
「胖子,」我打斷了他,「你還記不記得,初三那年,我們三個去爬野山,我失足掉下去了。」
胖子愣住了,「記得啊,怎麼了?」
「當時是你和陳凱,兩個人把我拉上來的。」我說,「現在,陳凱掉下去了,只剩我們兩個了。」
「這次我們把陳凱拉上來吧!」
電話那頭再次陷了死寂。
這一次,沉默了更久。
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掛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