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ip;hellip;地址發我。」胖子的聲音很低,很沉,「我明天去找你。」
「好。」
掛掉電話,我將那枚暗銀的浮標從水盆里撈了出來,握在手里。
金屬的冰冷傳遍我的全。
11
我和胖子回來了。
回到了舒湖。
我們沒有在湖邊停留,直接包了輛車,往陳凱地圖上標注的那座山開去。
司機是個本地人,把我們送到山腳的土路口,就不肯再往前了。
「前面是區,早些年封山了,進不去的。」他擺著手。
「師傅,我們是地質大學的學生,來做勘探的,有批文。」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在網上找人偽造的文件。
司機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又看了看我們兩個年輕的臉。
「那你們自己小心點,這山里邪乎得很,以前出過事。」他收了錢,一腳油門,車屁冒著黑煙消失了。
「還地質大學,你編得還像。」胖子把包甩到背上,語氣里帶著不滿。
「不然呢?說我們來找鬼?」我沒理他,率先往山里走。
山路荒廢已久,雜草叢生。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我開始覺得不對勁。
頭暈。
不是坐車那種暈,也不是累。
是一種hellip;hellip;錯位。
我覺我的是正的,但我的視線是歪的。
我停下腳步,晃了晃腦袋。
「怎麼了?」胖子跟上來,他臉也不太好。
「你有沒有覺得hellip;hellip;有點暈?」我問。
「有啊,這破山路繞來繞去的,肯定暈。」胖子著氣,「我說我們就不該來。」
「路是直的。」我說。
從我們站的位置往前看,至一百米,都是一條筆直的上坡路。
胖子愣住了,他扶著旁邊的樹,閉上眼了一下。
「我靠hellip;hellip;真是直的。」他睜開眼,一臉見了鬼的表,「可我怎麼覺咱倆是斜著站的?」
我沒有回答。
我從背包側袋里拿出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擰開瓶蓋,輕輕放在了我們腳邊的地上。
路面是傾斜的,向上。
瓶子應該會往下滾。
它沒有。
12
它靜止了兩秒鐘。
然后,開始緩緩地,朝著上坡的方向,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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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不快,但很穩定。
我和胖子,像兩個傻子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那瓶水,自己滾上了坡,直到被一叢灌木擋住。
「hellip;hellip;草。」
胖子里出這個字。
他走過去,把瓶子撿回來,放在同一個位置。
瓶子又自己滾了上去。
他又撿回來,換了個位置。
瓶子還是往上滾。
「林森hellip;hellip;」胖子的聲音在發抖,「這他媽hellip;hellip;到底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
我撿起瓶子,喝了一口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我們離答案應該不遠了。」
我失手了。
因為心里發慌,手一抖,登山杖手而出。
它沒有立刻掉在地上。
它在空中,就那麼憑空地停滯了。
時間很短,可能連零點一秒都不到。
但我看清了。
胖子也看清了。
那一瞬間,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托住,懸浮在我腳邊。
然后,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胖子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著前方。
「你看那些樹!」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前方的山坡上,出現了一片林子。
松樹、樺樹,還有些不出名字的雜木。
所有的樹,無論高矮,無論品種。
它們的樹干,全都以一個統一的、微小的角度,朝著同一個方向傾斜。
不是被風吹的。
那是一種更本的,源于生長的扭曲。
13
「我們回去吧。」胖子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林森,我求你了,我們回去吧,這地方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觀測站就在前面。」
我的聲音很干,也很,「來都來了,總得看一眼。」
我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拿起登山杖,繼續往上走。
hellip;hellip;
又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一座破敗的建筑,出現在山頂的霧氣中。
氣象觀測站。
墻皮大面積剝落,窗戶的玻璃全碎了,只剩下黑的窗口。
我和胖子推開那扇銹死的鐵門。
一陳腐的霉味,撲面而來。
里面一片狼藉。
桌椅倒在地上,文件紙張撒得到都是,蒙著厚厚一層灰。
胖子在門口不敢進來。
我獨自走了進去。
我在一堆散落的文件里,找到了幾本觀測記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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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開其中一本。
前面的記錄很正常:日期、氣、溫度、度、風向。
字跡工整。
我往后翻。
翻到某一頁,字跡開始變得潦草。
記錄的數據也開始變得詭異。
14
【1987 年 6 月 5 日,晴。氣:1012hPa。異常:無。】
【1987 年 6 月 6 日,晴。氣:780hPa。異常:氣計讀數在十分鐘驟降,疑似儀故障。】
【1987 年 6 月 7 日,晴。氣:1350hPa。異常:不可能!我檢查了三遍!水銀柱快要沖破玻璃管了!】
【1987 年 6 月 20 日,。風向:無。風速:45m/s。異常:沒有風!風速計在瘋狂轉!但外面連一片樹葉都沒!】
我一頁一頁翻下去。
后面的記錄,已經不能稱之為記錄了。
那是一個人在目睹常理崩塌后,絕地嘶吼。
【世界是錯的!】
【我們都被騙了!】
「這里沒有理!」
在桌子下面最深,我找到了另一個本子。
不是印刷的記錄本,而是一個私人的皮筆記本。
我吹開上面的灰塵,翻開了第一頁。
是日記。
它屬于幾十年前駐扎在這里的一位研究員。
和觀測記錄一樣,日記的前半部分容都很正常。
記錄著每天的工作、對家人的思念以及對枯燥生活的抱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