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了頭。
長髮隨著作垂落,遮住了我恨到幾近扭曲的臉。
沒人注意到,我側握拳的手,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里。
5
半小時過去了,李錦明還沒回來。
他打來電話,聲音著點心虛。
「舒喻,那個……媽說想吃南城的千軒匯,路上有點堵車,現在我才剛把爸媽送到……要不你再多等我一會兒?我現在就往回趕?」
意料之中。
我還頹坐在地上,冷笑著閉了閉眼睛。
千軒匯。
連鎖滬幫菜。
家小區的大門口,就有一家開了很多年的分店。
醫院在北城,卻要跑去南城吃。
李錦明也不可能不清楚這一個來回需要多長時間。
這對母子的臉當真是讓人噁心頂。
「不用了。」
我緩緩地扯起角,聲音卻帶著冷意。
「這里不需要你。」
大約覺得意外。
「你……不會生氣吧?」
李錦明帶著笑音,很不要臉地自問自答。
「肯定不會,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是不是!你想吃什麼?我吃完給你打包?」
一家人?
我垂了垂頭,笑意頓收。
還沒來得及開口。
「哎呀掛了掛了!哪那麼多廢話!」
劉敏的聲音穿話筒,電話轉瞬被搶走掛斷。
聽起來毫無悔悟之心。
這頓飯大概是為了慶祝在拿我的戰爭中大獲全勝。
也或許是示威。
告訴我無論如何,兒子都會站在那邊。
我冷冷地勾起了角。
劉敏。
李錦明。
李海生。
這三個名字在我腦海中替出現,變三張面目相近的、可憎的臉。
突然,「啪」地一聲。
「手中」的燈,滅了!
我飛速起。
急救室的門從被打開。
「孩子暫時離危險,但胃黏損傷嚴重,以后必須清淡飲食。」
醫生摘下口罩,冷冷掃了我一眼。
「這麼小的孩子,但凡再晚送來十分鐘命都保不住!」
「謝謝您,謝謝醫生……」
我當即淚流滿面,哽咽著沖醫生道謝。
「行了。」
醫生嘆口氣。
「孩子馬上就推出來了,你就在這里等吧。」
「等等......」
我了拳,朝醫生深鞠一躬。
「我有件事……想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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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妙妙要住院幾天。
我沒有通知李錦明,獨自留在醫院守夜。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后監護在不停嘀嗒著。
我盯著妙妙蒼白的小臉,心一陣陣地揪著疼。
其實這幾年,妙妙在李家過得并不好。
李家人傳宗接代的思想深固,他們從來沒把妙妙當孫子看待過。
公公一心撲在研究院。
婆婆總作妖,天天趁我不在變著法折騰孩子。
李錦明作為父親,甚至寧肯留在公司加班,都不愿意早點回家陪妙妙玩。
妙妙就好像只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和他們全家都沒關系。
就像我,嫁進李家四年了,至今仍像個外人……
不。
͏想起李錦明那張充滿算計的臉,我緩緩了拳。
是連外人都不如。
可笑我還一直想著不能讓妙妙失去完整的家,勉力維持著面子上的和平。
恍惚中,手機突然瘋狂震!
李家的家族群炸了一般,涌出無數@我的消息:
「舒喻?怎麼回事?這個視頻是真的嗎?」
「天啊舒喻,你好歹是做晚輩的,怎麼能這麼過分?」
「@舒喻你媽那麼大年紀了還幫你帶孩子,你怎麼忍心這麼對?」
「錦明你怎麼做兒子的?也不知道管管你媳婦?!」
......
質問、譴責。
夾雜其中的,是一個不斷出現的視頻鏈接。
心底驟然涌起一不祥預。
我僵著手指點開,當即停滯了呼吸!
7
屏幕中,是婆婆的社平臺主頁。
置頂視頻的標題醒目又刺眼——
《惡媳為減病孩子,我心疼孫喂面反遭埋怨!》
視頻開頭,是婆婆那張對著鏡頭刻意出眼淚、顯得無比委屈和「慈」的臉。
背景音樂,是一首煽凄涼的苦歌。
「家人們啊……我心里苦啊……」
婆婆抹著眼淚,聲音哽咽。
「我心疼我的寶貝大孫啊!小小年紀,正是長的時候,我那狠心的兒媳婦,自己減保持材不算,還著我孫跟一起減,天天就給我孫吃些沒油水的菜葉子!你們看看……」
畫面一轉。
桌面上,擺著幾天前我給冒初愈的妙妙做的清淡蔬菜泥和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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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被刻意放大。
滿碗綠油油的蔬菜碎渣看起來無比「寒酸」。
接著,畫面又切到了妙妙因為不愿意吃藥而哭鬧不止的臉!
孩子的哭聲,配著婆婆的畫外音:
「聽聽!孩子得直哭啊!我這當的,心都碎了……」
我無聲了手機,氣得渾直哆嗦。
做了幾年自博主,還真讓婆婆學到不東西。
這段視頻的畫面銜接自然,看起來就像是只切換了后置鏡頭。
但事實上,全部都是剪輯拼接!
手機中,視頻播放到了最高的部分——
畫面快速切回下午。
我沖進廚房時的憤怒表被刻意截取、放慢,配上猙獰的特效濾鏡,顯得我面目極其可憎!
最后,定格在我抱著妙妙沖出家門的模糊背影。
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句句控訴。
「我心疼孫,瞞著兒媳給煮了碗面條,就想著讓孩子吃飽點!結果呢?我那好兒媳,回來就發瘋!摔我手機!罵我!孩子被給病了,居然想要報警抓我!?天地良心啊!我對們娘倆掏心掏肺啊!現在的媳婦,怎麼就這麼難伺候呢……我命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