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遙不以為意地說道:「那都是鬧著玩兒的,怎麼可能舍得離開我。」
小廝心說,沒聽過退婚還有鬧著玩兒的。
可爺說什麼,那便是什麼吧。
江之遙翻遍黃歷,最終高興地說道:「婚期便定在六月初八!到時候爺穿著紅袍,帶著迎親隊伍去榜下捉妻,哈哈,這還不出盡風頭。」
08
我隨著藺長淵到王府,給太妃見禮。
太妃是夫人的親姐姐,也是看著我長大的。
知道藺長淵要娶我,便嘆道:「這事兒鬧得hellip;hellip;」
語氣之中,多是有些不滿的。
͏藺長淵一臉肅冷地說道:「母妃,您若是有旁的話,那便不要說。」
太妃氣得瞪他兩眼:「怎的,娶了媳婦,你還要把我這個親娘趕出去?」
我走上前去,給太妃了背。
太妃握住我的手,氣道:「一點不如靈兒心,我是看著長大的。
「知道是個好孩子,怎麼能不滿意。
「只是要嫁進來,有些疑問,便得攤開了說清楚。
「否則的話,將來免不得生了嫌隙。」
「你一個大男人,哪懂得媳婦若是在夫君跟婆母之間夾板氣,日子有多難過。」
我聽明白了,太妃這是有話要問。
藺長淵讓我坐下,親手給我倒茶。
太妃盯著我問道:「靈兒,我只問你一件事,你爹真的是為救之遙而死嗎?」
時隔八年,我倒沒想到,我還要去回憶那日的事。
想來太妃知道藺長淵要娶我,又派人去江南細細查驗過一些事。
藺長淵一聽這個問題,唰地一下子就站起來,要帶我走。
我搖搖頭,嗓音沙啞地說道:「表哥,我愿意告訴太妃真相。」
這一句話,將太妃驚到了。
藺長淵自三年前就開始為我尋訪林醫圣,終于將他請到京城來。
最近三個月,林醫圣為我開藥、施針,我已經能慢慢開口講話了。
藺長淵立刻蹙眉說道:「林醫圣說,你余毒未清,還不宜多說話。」
太妃又是一驚:「毒?什麼毒?」
我便緩緩說道:「我爹給我灌的毒。」
太妃捂著口,跌坐在椅子上。
那個故事,說起來也簡單。
我爹是一個賭,也是一個城門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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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欠了一屁債,被人堵在家中。
我聽到他跟人謀,參與買賣私鹽的生意。
歹人把我從房中拽出來,刀子橫在我脖子上。
「這丫頭聽到了咱們的,得殺了。」
我爹卻輕描淡寫地說道:「殺了,誰給我洗服做飯,毒啞算了。」
毒啞算了。
這四個字,定下我的命運。
我爹親手灌了我一碗啞藥。
我沒求他,因為知道求了也沒用。
等他們走后,我立刻沖到茅廁摳著嗓子催吐。
吐出來一大半,我還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自那以后,我便在無人悄悄練習說話。
只是余毒未清,我嗓音到底到了損傷。
後來我爹發達,娶了繼母,生了弟弟。
他們舍不得聘買丫鬟,所有的活都落在我肩上。
詩人都說江南春漫長,冬日短暫,最是溫鄉。
可我十歲前的人生,總活在見不到頭的冬日里。
那些灰蒙蒙的冬日,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讓我無比痛苦。
我不白天,因為白天要在冷冷的河水邊上洗裳。
凍得我一雙手,笨如蘿卜。
鞋沾,一遇到熱氣,雙腳得想要砍掉。
可我也不晌午。
飯做得不好吃,要挨打。
做得好吃了,他們便留不下幾口剩飯,我要肚子。
我更不深夜。
灌著滿肚子涼水,裹著邦邦的被子,在冰冷的床鋪上。
不敢閉眼啊。
怕一閉眼,再也醒不來。
我從前總是很好奇。
為何江南的冬天那樣漫長。
漫長到我總覺得熬不過。
一直到十歲那年冬天,我才覺得春天來的快了一些。
我爹說京城有人來查私鹽案。
是藺長淵。
江之遙跟著他一起到江南游玩。
江之遙彼時也剛剛十歲,是個善心用不完的富貴公子。
我陪他四在江南游玩,他時不時地賞我點銀錢。
江之遙憾地說道:「若你是個孤,我就能帶你去京城了。」
我心想。
我可以是個孤啊。
所以我明知道河邊的冰不結實,還是在夜里哄著江之遙去看河燈。
他摔下去的時候,我爹立刻躥出來。
我爹興地說道:「還是你個死丫頭有主意!若我救了這個富貴公子哥兒,可是大功勞一件啊。」
他跳下去把江之遙撈上來。
可自己卻失去力氣,死在了冰冷的河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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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把他的尸撈上來的時候。
我哭著沖過去,趁著所有人不注意,拔走在他腳腕的一銀針。
我爹終于死了。
他終于死了!
我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了。
旁人只當我孝心有加。
接下來的事,便好辦多了。
只需要讓江之遙知道我在家過得什麼樣的日子。
當然,需要更狠一點。
所以那晚,我故意點不著炭火,熏得滿屋子都是煙。
繼母把我趕出來,讓我在院子里生火。
可我一不小心,燒了最的錦緞袍子。
尖一聲,抄起火鉗子要打我。
江之遙就是那個時候來的,為我擋了一下。
江之遙將我繼母還有弟弟揍了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