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初醫署,一切都要從頭開始適應。
考進來了,卻不意味著能留下。
我們這些初者,在這一年時間。
要到各司去學習。
諸如草藥司、婦科司、推拿司等等。
只有年終考評通過,拿到醫署的醫師聘書,才算真正留下了。
這一年,我忙得團團轉。
跟同僚整理脈案時。
同僚低聲跟我說:「聽說了嗎?草藥司的柳芳凝用錯藥,害得容嬪下流不止。被拉去打了三十大板,都斷了,竟然還有臉喊冤枉。藥方是給的,誰會冤枉。」
我沒接話。
另一個同僚撇撇說:「也是個奇才,那藥方太醫都看過了,說是用藥很大膽,卻能有奇效。可誰知道容嬪私下用駐丸,藥相沖了呢。」
我余瞥見窗戶有影子,輕咳一聲。
大家趕住,不再說話。
上走進來,掃了我一眼,「典獄司請你去一趟。」
我平靜地去了。
柳芳凝一見我便吼道:「是!大人,是陷害我的。」
不論說什麼。
我都一問三不知。
典獄司也頭疼,歉然道:「薛姑娘,按說平日里兄弟們平日找你看病抓藥,了你許多恩惠。不該讓你來這烏糟糟的地方。可這瘋婦攀扯你,實在沒辦法,須得走走流程。」
我理解地說道:「我跟柳芳凝從前因為江爺的事,鬧過許多不愉快,想必因為這事兒,誣陷我。」
典獄司的人尷尬地笑笑。
這樁風流韻事,誰人不知。
「不如我來勸勸早點認罪。」
審問的人正疲憊呢,便出去休息了。
柳芳凝怨恨地看著我說道:「你早知道我讓江之遙你的醫心得,這才故意不提藥相沖的事,想害了我!」
我依然微笑著:「不懂柳姑娘在說什麼,您考醫署,短短兩年就能憑借自己的本事,被后宮妃嬪倚重,誰聽了不說幾聲羨慕。」
柳芳凝聽到「憑借自己的本事」這幾個字,冷笑幾聲。
我輕聲說:「柳姑娘,興許那藥方本不是您的呢,您只是從哪個達貴人那里聽來的,恰巧用上了。」
我說完這話,轉就走。
沒多久,聽說柳芳凝被逐出醫署,永不錄用。
而本該承襲爵位的江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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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被圣上申飭品行不端,難當大任,撤了世襲的爵位。
當然,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忙到深夜才出了醫署。
藺長淵在門口等我。
我站在臺階上不肯。
他便笑著走過來,將我抱下去。
「今日去永安巷吃小餛飩如何?」
他把我背在背上。
我趴在他肩膀上,輕輕說:「我覺得我是個壞人。」
無論如何,江之遙將我帶出泥沼。
給過我一次生的希。
可我始終記得他害我兩次不能考中的仇恨。
讓他失去了爵位。
藺長淵將我放下,凝視了我一會兒。
我避開他的目。
藺長淵捧著我的臉說道:「那你這個壞人,實在太心。若是我出手,那柳芳凝會死在典獄司,江之遙會被流放三千里。」
我捶他一拳:「說正經的。」
藺長淵正道:「我也說正經的。夫人,止戈為武,自反而。」
有時候,只要確定自己是正義的,就算出手反擊,也無須愧疚。
若你不將柳芳凝趕出醫署,難保來日作賊心虛,反手陷害你。
江之遙若承襲爵位,恐怕越發覺得求而不得,生了心思繼續糾纏你。
人做事本就不易,到時候你被江之遙糾纏,只會生出無數謠言。
讓眾人只看到你的債,瞧不見你的本事,會害你多年努力付諸東流。」
我不得不說,藺長淵這番話,極大地安了我。
其實,誰又能真正定義自己做的事是正義的。
可人生在世,活得自私點,才能走得更遠。
次日,夫人來王府找我。
憔悴不已,雙眼紅腫,求我去看一眼江之遙。
江之遙本來被關在家中。
可他從二樓跳下來找我,摔斷了。
我心想,藺長淵說得果然沒錯。
我不能讓自己陷在這件事中。
我去了江家。
江之遙看著我,滿眼悔恨。
其實,我跟他一年未見,早已無話可說。
江之遙見我神淡淡的,抿了,淚水滾滾而落。
「小啞,對不起,我錯了。」
我想了想,輕聲說:「江之遙,曾經我是真心實意喜歡過你的。」
怎麼可能沒有喜歡過呢。
大雨夜,他撐著傘帶我去湖邊看魚。
我倆傻乎乎地站在橋頭,分著一碗熱餛飩。
夏日里,他劃著船帶我去摘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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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落到湖里嚇唬我,從水里冒出來。
捧著荷花朝我大笑。
冬日的夜晚,屋子永遠是暖融融的。
他知道我最怕冬天,總是想方設法地讓我開心。
江之遙對我的好,是真的。
對我的傷害,也是真的。
我記憶里,那個鮮活肆意的年,尚且生。
眼前的江之遙,卻面目模糊。
江之遙聽了,一怔。
站起來,抖地想走近我。
我看著他。
又說:「離開京城吧,別再讓我從你的口中聽到我的名字,我的故事。」
「江之遙,再也別見了。」
我起離開。
聽到江之遙在后吼道:「你離開我,就是因為柳芳凝嗎?」
我心想。
可能這就是男人吧。
到了這個地步,都只想出這樣可笑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