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個不下蛋的老母,連個孩子都生不出。」叔叔揪著母親的頭髮把拖開。
我爸手抖著,他的蠕著,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聲,半晌臉鐵青暈倒在地。
紋男和叔叔對視一眼,叔叔朝地上啐了一口,「晦氣!」他罵罵咧咧地轉,「走,喝酒去!」
母親癱坐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砸在父親青灰的臉上。手臂上的煙疤火辣辣地疼,舌尖到一顆松的牙齒,這真實的痛讓我突然清醒——從今天起,那個懦弱的林亞男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準備讓所有仇人債償的惡鬼。
03
父親的照是臨時 P 的,殯儀館最便宜的套餐,連相框都是塑料的。
照片里他還穿著五年前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那是他唯一一件「像樣」的服。
父親的躺在門板搭的臨時靈床上,不合的壽更是顯得他的格外的瘦弱。
「亞男,給你爸磕頭。」母親推了我一把。
我跪下去時,草席上的倒刺扎進我的膝蓋,珠滲進草席里。
靈堂角落里,叔叔正和幾個男人煙,桌子上放著廉價白酒和花生米,像在參加一場聚會。
「……十八萬八,李瘸子家出得起。」叔叔的聲音飄過來,「就是有點病,不過生娃不影響……」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住他,突然很想把香爐砸在他們油滿面的臉上。
「看什麼看,不是你這個掃把星非要上學,你爸會被你氣死嗎?」
話音未落,汽車發機的轟鳴聲打破了寧靜,是堂哥的寶馬,下車時他還在打電話:「哎,晚上開黑啊,我爸剛給我充了五千點券……」
他里叼著煙,脖子上還掛著最新款的 AirPodsMax。
堂哥撇撇,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攝像頭對準父親的像:「家人們看啊,這就是我那個窮鬼大伯……」鏡頭掃過父親凹陷的臉時,他故意放大特寫:「看看這死相,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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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起,卻被母親死死按住,「別惹事……你爸還沒下葬。」
我跪在靈前燒紙,火盆里突然「啪」地出個火星,濺在堂哥限量版球鞋上。
「!」他踹翻火盆,燃燒的紙錢飛舞中,堂哥的鏡頭此刻對準我:「這就是我那個傻妹妹……」他湊近我布的眼睛,「非要讀書把親爹氣死!」
我了開裂的,嘗到鐵銹味。父親像后閃爍的紅點,像他死不瞑目的眼睛。
04
父親死了,這群畜生就已經在靈堂上開始分贓了。
按照老家規矩,葬禮上收的禮金都應由我母親拿著,但是此刻林建民卻在翹著二郎數錢。
林建民翹著二郎坐在供桌旁,那雙沾著父親的手正在數錢。
一張張皺的鈔票在他指間翻飛,那是鄉親們給父親最后的面,現在卻了他們的戰利品。
「這小賤貨,」他咧著,金牙上還沾著中午吃的韭菜,「明天就帶人來驗貨。」
姑姑嗑著瓜子說風涼話:「要我說早該賣了,娃養這麼大夠本了……」
說著將一張皺的清單砸在我臉上:
王莊李瘸子:訂金 2 萬(收)
劉家屯張屠戶:意向金 5 千(收)
劉:訂金 5 萬(收)
每個數字都在嘲笑我,把我當案板上的,明碼標價。
「還是劉有錢,這幾年看來倒騰黑煤礦了不啊。」
大姑突然湊過來,「要不然還是選劉家吧,聽說他家城里有好幾套房子。」
我的手指抖得太厲害,差點把紙碎。
堂哥從背后湊過來,帶著令人作嘔的廉價香水味,「喲,賣豬呢?」
他吐了個煙圈,朝我面前晃了晃鑰匙,「你那點賣錢,連我車的一個胎都買不起。」
他的聲音在我耳邊盤旋,讓我渾發抖。
抬頭時,正好看見父親的像歪了——藏在后面的手機攝像頭閃著微弱的紅。
凌晨三點,所有人都睡死了。
我輕手輕腳走到院子里,月下堂哥的寶馬車漆亮得刺眼。鑰匙劃過車漆的聲音讓我渾戰栗,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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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靈堂,我給像后的手機換了塊新電池,這個手機還是堂哥淘汰下來給我的。
我把刮花的車鑰匙塞進他口袋時,突然很想笑。這群畜生以為他們贏了?父親的仇,我的恨,我要他們百倍償還!
父親的眉眼在燭里忽明忽暗,角那抹苦笑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切。
05
李瘸子一不合的西裝勒出啤酒肚,右管空的。
他咧著一口黃牙,把寶特瓶往我面前一遞:「喝點?」
我盯著瓶口可疑的白末,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順勢把水打翻在他上。
「!」他揚手要打,紋男趕勸:「哥,等房再收拾……」
叔叔穿著新買的皮爾卡丹,正給賓客發中華煙。
他走進,低聲音警告,
張屠戶晃著滿闖進來,圍上還沾著暗紅的漬。他咧笑時出半顆金牙,厚手掌著我肩膀:「小妮子真俊,這小腰能生兒子。」他那雙沾滿油腥的手直接上我的腰,從破布兜里掏出一包豬頭,油膩味道混著汗味的酸臭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