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民被押上警車時,他突然扭過頭朝我嘶吼:「你這個吃里外的賠錢貨……老子弄死你!」
記者鏡頭下,我播放錄音時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聽到林建民數錢時得意的笑聲,我渾發冷,又燙得厲害,像是同時被扔進冰窟和火爐。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跟記者說著,「記者同志!」王嬸突然拽住攝像師,「我作證!亞男的爸爸被林建民氣死的!……」
我突然在角落里捕捉到一抹悉的影——母親正蜷在消防通道旁。我撥開人群朝母親跑去,手抱住,像是被驚到似的后退半步,眼神里滿是恐懼與愧疚:「亞男,媽……」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這才發現手腕上纏著紗布,「這些傷,是林建民打的?」我聲音發。
母親淚水大顆大顆砸在角:「他說……讓我好好管管你……」
09
回村路上,我的心臟跳得快要炸,母親反常地沉默。
快到村口時,突然拽住我:「亞男...媽...」話沒說完,林建民的老婆帶著娘家人沖過來。
「喪門星!」那人一耳扇在母親臉上,「害我男人坐牢!」
「小賤人,今天你別想活!」林建民老婆一掌打過來。
母親猛地推開我:「跑!」轉抱住那人的,任憑拳腳落在背上。
我暴怒,抄起路邊的磚頭,直接砸向那潑婦的腦袋!
「砰!」
磚頭著的耳朵飛過,砸在墻上碎兩半。
那群人嚇得后退兩步,我舉起手機,鏡頭對準他們,冷笑著說道:「再打一下,我馬上報警!」鏡頭里,那些人猙獰的面孔明顯僵住了。帶頭的人悻悻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晦氣!」一群人這才罵罵咧咧地散去。
我抖著扶起母親。臉上沾滿泥土,角滲著,領被扯開一道口子,出脖頸上青紫的掐痕。
推開斑駁的木門,父親的像還擺在客廳。
母親突然抓住我的手臂,「亞男,你得走...立刻走!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他們就有一窩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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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沒事了,警察說——」
͏「你不懂!」突然尖起來,聲音刺破寂靜的夜,「你以為就林建民一個人販子?整個村子...整個鎮子...」的眼神渙散,開始語無倫次,「那些年...那麼多孩子...」
我給母親打了一盆洗腳水,坐在父親生前的藤椅上,「亞男,你去柜最下面,把那個小布包拿出來。」
母親接過那個褪的布包,「這是你被拐那天穿的......留著吧...將來....」
我盯著早已發黃破爛的服,「媽,你還知道什麼?」
母親搖搖頭:「林建民從不說這些……他只管收錢。」
窗外突然傳來「噼啪」的裂聲。
院角的草垛竄起一人高的火舌,火照亮整個院子,映出幾張鬼鬼祟祟的人影——是林建民的同伙來報復了!
我抄起鐵鍬沖出去,母親卻死死拽住我,眼神決絕:「亞男,跑!永遠別回來!」
10
夜幕降臨,警車的燈又一次照亮村子。
我站在院子里,看著遠閃爍的紅藍燈,晚風輕輕吹起我的髮。
母親不知何時站在我后,遞給我一個發舊的錢包,拆開發現是張存折——余額 32000 元,最后一筆存款日期是父親去世前一天。
「你爸說...」母親別過臉,「要是他等不到這天...」
「有錢為什麼不去醫院!」我將存折摔在地上。
渾發抖地撿起存折,「你爸知道這是個無底,說把錢留著給你上大學。」
我哭著將母親扶進屋,才發現走路一瘸一拐——下午護著我時,不知被誰踹到了腰。
院子里突然傳來腳步聲。
王警帶著幾個員警站在門口:「林亞男同志,我們需要你協助錄個筆錄。」
母親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我輕輕拍拍的手:「媽,沒事的。」
做筆錄時我一直在走神,警車的聲音忽遠忽近。
等我沖進家門,堂屋橫梁上晃的角讓我瞬間僵在原地。
穿著昨天那件參加我婚禮時的服,腳下倒著父親常坐的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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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喊,可突然發不出聲音;想跑,雙沉重得像灌了鉛。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下來,滾燙的水珠落在手背,我癱在地上彈不得。
母親的葬禮很簡單,村里沒人敢來,只有王嬸和幾個鄰居幫忙。
沒有哭喪,沒有紙錢,只有鐵鍬鏟土的悶響。
我把和父親合葬在一起,沒錢買墓碑,我就用燒焦的木炭在木板上寫上「慈父林建國慈母陳桂蘭之墓」。
王警打來電話,「亞男,你來一趟警局。」
派出所里,負責打拐的李警給我看了一份檔案。1999 年,杭州市一對夫婦報案稱兩歲兒在兒公園被拐,孩子名蘇雨。
「經過 DNA 比對,確認你就是當年被拐的蘇雨。」李警指著檔案上的照片說,那上面的嬰兒穿著我布包里的那件服。
11
我抖著翻看檔案,里面詳細記錄了我的失蹤經過——1999 年 6 月 15 日,母親轉買一支冰淇淋的功夫,嬰兒車里的我就消失了。
「他們……還活著?」我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李警言又止,「過兩天你會見到的。」
我癱坐在椅子上,養父母糙的雙手、父親咳時仍堅持的微笑、母親上吊前最后的擁抱——這些畫面在腦海中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