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晝讓他候在賬外,又返回床邊。
我還沒從這一連串的消息中回神。
他俯,將我額前凌的髮掛回耳后。
「我派人送你去云谷。」
我下意識抬眸,「hellip;hellip;為什麼?」
赫連晝靜靜地看著我,「因為你想去。」
那一瞬間,我像是被剝服丟在他面前。
在他悉一切的眼神下,所有不該有的念頭都無所遁形。
「我沒有hellip;hellip;我只是hellip;hellip;」
我試圖辯解,卻發現無論怎麼解釋,都顯得蒼白徒勞。
「好了。」赫連晝打斷我,「倘若他真的熬不過去,你去見他最后一面也好。」
「如果你過不了心里那關,就當是替我,替一個父親去看看他的兒子。」
「我不會怪你的,去吧,別讓自己抱憾終。」
赫連晝說完,拍了拍我的肩,轉離開。
14
等我理清思緒時,已經在去往云谷關的馬車上了。
王庭最好的薩滿和巫醫都在隨行之列。
我遙遙回漸漸小的王庭,默默道,「晝,對不起。」
一路輕車簡從,只用了三日便趕到了云谷關。
赫連燼的況比戰報中說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口的傷口太大太深,很難愈合。
全靠隨軍薩滿用一支百年人參輔以神儀式吊著命。
幸而現在即將冬,天氣寒冷。
若在夏季,此刻他早已染亡。
薩滿取了他心頭,赤上地在雪地跳神通靈。
儀式結束后,他瞳孔都變為了白,「此乃他命中大劫,無人可渡,唯有靜待。」
取了那麼多,就得出這麼個結論。
我很想罵人。
但又的確如薩滿所說,最好的巫醫,最好的藥材,漠北已經做了能做的所有。
剩下的,只能看天命。
我陪在赫連燼邊,卻什麼也做不了。
日復一日的焦灼中,我漸漸回想起那個夢。
他說的原來是:「不要忘了我。」
「再替我轉告父汗,燼對不起他。」
我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我不會幫你轉告的。」
「現在你父汗知道了我對你亦有雜念,將我趕出來了,你若不趕醒來,去向他負荊請罪,我也無再回王庭與大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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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赫連燼聽到了我的話。
他本已低微的心跳竟一天天有力了起來。
他是在一天清晨醒來的。
彼時我趴在他床邊剛剛蘇醒,一抬眸,便見他半睜著眼,不知看了多久。
見我醒來,他張開,想要說什麼。
但膛起起伏伏,最后只出了兩個字:
「hellip;hellip;知hellip;hellip;遙hellip;hellip;」
我捂住,眼淚洶涌而下。
15
赫連燼的況稍微好轉,便踏上了回王庭的路。
畢竟馬上要冬,云谷關一帶的氣候會變得極為惡劣。
他傷勢太重,一路上行程緩慢,足足半個月才回到王庭。
父子倆相見時,眼中俱有水。
赫連晝輕輕拍了拍赫連燼的頭,「長生天保佑,回來就好。」
我隔著幾步站著,沒有上前。
回到王庭,就意味著必須面對那剪不斷理還的關系。
既然剪不斷理還,就只能逃避了。
赫連燼被安頓好后,我便在賬,整整十天不曾出門。
直到一天深夜,忽然有侍衛焦急地來報,「王后不好了,王的傷勢惡化了!」
我渾一,下意識跟著他往王賬趕去。
直到看到榻上好好的赫連燼,我才知道自己被騙了。
他神看起來不錯,朝我招手。
我站著沒,視線落在床頭坐著的影上。
赫連晝親自守了他許多天,大約是疲憊極了,靠坐在床頭便睡著了。
見我不過來,赫連燼試圖撐起子。
然而沒離床一寸,便重重跌下,痛得他低哼一聲。
我膽戰心驚地看了一眼眉頭微皺、有醒來跡象的赫連晝。
「騙我作甚!」我無奈走到床前,小聲質問。
赫連燼朝我挑眉,也用氣聲道:「誰讓你躲著我的,我傷這樣,十天都不見你人影。」
我忍不住又看向赫連晝,而后扭開頭。
「那我能怎麼辦,當著你父汗的面對你噓寒問暖?」
橫亙在我們中間的一切,從未消失過。
半晌,赫連燼的手艱難地從我的袖口進,握住了我的手。
我下意識看向他。
卻見他神委屈,「你們中原,不是有三妻四妾的習俗麼?既然有三妻四妾,那應該也有三夫四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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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我父汗,長者為尊,我就勉強做第二夫吧hellip;hellip;」
「hellip;hellip;」
我艱難地措辭,「中原沒有三妻四妾,正妻只能有一個hellip;hellip;」
赫連燼的臉瞬間難看起來。
半晌,他咬咬牙,「hellip;hellip;那我當妾,總行了吧?」
我匪夷所思地看著他,下意識退后一步。
誰知下一秒,他虛弱的手忽然發力,將我拽向床榻。
猝不及防間,我只來得及撐住,避免到他的傷口。
一低頭,赫連燼正眼眶通紅地看著我,「我自甘下賤做妾,你還不滿意,不要太過分了!」
「hellip;hellip;」
就在我懷疑那把刀是不是捅進他腦子里時,上方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燼,放開。」
我下意識抬頭,撞上赫連晝深邃的眸中。
我第一個念頭是:不知道剛才的對話他聽到了多。
隨即我意識到,我們現在的姿勢有多不合時宜。
「快放開我!」
赫連燼執拗地握著我的手腕,不肯松手。
「不,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