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還能給你做幫工一輩子,你怕什麼。”
蘭念半搶半買地拿走靈芝,將老胡的咆哮甩在后。
小院的堂屋里,躺著一個氣息微弱的人。
是今日在外面跑馬時救的乞丐,見到他時還剩下最后一口氣。
蘭念將靈芝給郎中,從包袱里取出一支金釵拿去給老胡。
這是當初從丞相府拿出來準備做盤纏的,還剩下最后一件。
等再回來時,重傷的乞丐已經醒來,郎中說他已經沒有命之憂。
蘭念學不會像蘭卿那般細致地照顧病人,只每日熬好粥端給他。
這麼過去幾日,那乞丐終于能起。
蘭念這才看見,他的手腕下面空空如也,沒有手掌。
乞丐注意到的目,將丑陋的雙手往后藏了藏。
“謝謝......”他的聲音糲沙啞,像已經很久沒說過話。
蘭念都沒聽清他后面說的什麼,讓想起自己剛學說話的那會兒。
拿出些碎銀給他,“能起來的話就走吧,盡量別走遠。”
這里民風淳樸,附近的人都不錯。
至會給他口飯吃,不至于被死。
乞丐沒拿銀子,背過準備離開,“保重,念姐......”
這次蘭念聽清了,瞳孔猛然一。
追上去攔在他面前,“你方才,我什麼!”
33
乞丐雙膝一彎跪在地上,給蘭念磕了個頭。
“對不起,謝謝你。”
這聲道歉,整整遲了三年。
蘭念愣神地看著眼前人,終于從他眉宇間看出點悉。
“你是......豆芽菜?”
乞丐的眼睛紅了,點了點頭不敢和蘭念對視。
當年,他差一點就要蘭念一聲師父。
差錯,最后卻為背叛的小人。
蘭念呼吸一滯,心跳加快全冒冷汗。
幾次抖,張口想要問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期待和恐懼不斷撕扯著的神經。
期待得到消息,又害怕知道真相。
沒等蘭念開口,竇楊主提起當年的事。
“三年前那一戰......韜哥去刺殺蠻族太子,增援遲遲不到,我們拖到全軍覆沒。”
竇楊佝僂著背,“只有我僥幸撿回一條命,變這副鬼樣子,再也......”
他失神地看著自己空的雙手,“再也沒法拿起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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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果然不能做虧心事,這或許就是老天給我的報應。”
蘭念手扶他起來,“過去的已經過去。”
曾經的委屈和憤恨,早就隨著時間長河消散。
如今的變得,和他再見面時再不會手。
大概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說說話。
反正還有蘭卿,只要有在,多大的事都不算事。
“他們如今在哪里?我想去看......阿姐。”
竇楊對上蘭念亮晶晶的雙眸,才恍然還什麼都不知道。
“別磨蹭,你給我指路。”蘭念要去牽馬。
竇楊站在原地沒,許久才輕聲道:“念姐,不用去了。”
“你......什麼意思,為什麼?”蘭念攥著韁繩沒有轉。
竇楊沒回答的問題,反而提起三年前的舊事。
34
“念姐,你還記得韜哥將你趕出軍營那天嘛?”
竇楊神痛苦,本以為這事會一輩子都爛在他肚子里。
“那印信,是韜哥親手給我,讓我栽贓到你上的。”
當時,他家里老娘病重。
傅聞韜將銀子送到他面前,條件便是幫他做那件事。
起初,竇楊也不愿意。
他寧愿去借高利息的印子錢,也不愿做這等虧心事。
是傅聞韜苦笑著和他說,戰場刀劍無眼,他不想讓妹妹涉險。
“後來我們才知道,是上面下了刺殺蠻族太子的命令。”
刺殺這事,通常又是派軍中箭法最好的人去。
一旦行,九死一生。
“為了不讓兄弟們冒險,韜哥自然是親自去執行這任務。”
他還有幸被選中為敢死隊的一員。
竇楊至今回想起當初的場景,還忍不住發抖。
“韜哥本事大,原本都已經,卻突然遭遇一隊蠻族兵伏擊。”
傅聞韜完刺殺任務,本就還剩最后一口氣,完全沒力氣再迎戰。
竇楊咬著牙,用胳膊錘著大,“他們了韜哥和兄弟們!”
為了毀尸滅跡,那群人在兄弟們的尸上面縱馬。
竇楊眼睜睜看著兄弟們被踩碎在泥土里。
他的這雙手,便是在那時生生被馬蹄踩斷,碾碎塊和泥。
哪怕痛到極致,他都不敢吭一聲。
“若不是當時韜哥將我在下,我也活不下來。”
竇楊講完這些,早已經淚流滿面。
抬頭看看蘭念,發現巋然不的站著,從始至終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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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只有那雙眼睛紅的嚇人。
“走吧。”蘭念緩緩套好韁繩,聲音沙啞到極致。
竇楊還沒意識到要做什麼,“去哪兒?”
35
蠻族邊境有一長勢茂盛的樹林。
其中一塊地方的樹明顯比周圍要長的高些。
竇楊這輩子都不會認錯這里。
僅是遠遠瞧上一眼,他便臉發白,雙手開始作痛。
“你留在這里,幫我看著馬。”
蘭念把韁繩拴好,獨自一人往那片樹林走。
半晌,后傳來腳步聲。
竇楊努力克服恐懼,“我必須去。”
他這條命是韜哥救的,怎能臨陣逃。
樹林里寂靜無聲,只有鐵鍬在地上挖掘的聲音。
從天黑到天亮,蘭念一共找到九骸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