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犯不著自己跳出來把自己送上斷頭臺。
「臣hellip;hellip;」
我停頓了一瞬,「臣不小心將放在書房的賜夜明珠給打碎了。」
大殿里再度安靜了下來,氣氛冷得可怕。
「嶺州宋青安的事再議,左相留下。」
等殿里只剩下我和蕭復雪二人,他丟給我一本折子,
「字太丑了,朕懶得看,你念給朕聽。」
剛劫后余生,我手腳都是的。
好不容易抓住那本折子,翻開一看,我兩眼一黑。
又是我哥的字跡。
從前私塾先生說他字丑他還不認,非說這是自己自創的書法,將來是要名垂青史的。
也就是因為他字太丑,所以他寄給我的書信哪怕被人了我也不著急。
除了我這個親妹妹,也沒人能看懂了。
寫給蕭復雪的折子,字雖然端正了許多,但也沒好到哪里去。
我著頭皮,讀了下去,
「奏為嶺州江岸hellip;hellip;」
宋青安洋洋灑灑寫了大幾千字,兩百字在講他在嶺州做了什麼,疏浚嶺湖,修理河堤,賑濟災民,剩下的字都在說廢話。
最后甚至還真實意地邀請蕭復雪去嶺州看看,說那里瓜果鮮,民風淳樸,自己剛待了半個月,又圓潤了一圈。
我讀完這封奏折,有些復雜。
宋青安的荒唐事聽多了,我差點就忘了。
想當初他也是從千萬人中被拔擢出來的天才,看著有些不靠譜,但他是真心實意在為百姓做事的。
無論被貶到哪里,他都沒什麼怨言。
頂多和我訴苦幾句飯菜太難吃,沒幾天就能苦中作樂,開始勤勤懇懇地忙碌。
「宋卿。」
蕭復雪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跟前,
「你心底這弦有時不必繃得太了,宋青安他比不過你,但也絕非蠢材,朕放他歷練,還你們兄弟能明白朕的良苦用心。」
我放下手中的折子,恭恭敬敬地朝著蕭復雪行禮,
「臣明白。」
一抬頭,蕭復雪正幽幽地看著我,
「你最好是。」
我懷疑蕭復雪在點我。
出宮時,我還不忘虛心向大太監請教,
「公公,陛下今日所言,何意啊?」
大太監掀起眼皮,
「陛下這是不高興了,等著大人哄呢。」
我怎麼得罪蕭復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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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我老實得像一只鵪鶉,就怕樹大招風把我命給招走了。
見我不解,大太監低聲音,
「左相和右相一同覲見,還異口同聲,眉來眼去,如同做了夫妻一般,這陛下能高興嗎?」
我像是被人踩了尾,猛地退開一步
「怎麼可能,我和右相都是男的!」
而且這右相可是我政敵,要是我心眼子小一點,早就背地里扎了十個小人了。
大太監擺手,有幾分憐憫地看了我一眼,
「罷了罷了。」
7
我沒把大太監的話當回事。
因為當晚回去,我就收到了來自宋青安的第二封信。
他在信中說,自己是真的喜歡上了那個野人姑娘,連箱底的私房錢都掏出來做聘禮了,還請我一個月后去喝喜酒。
我連夜給他寫完回信,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右相的拜帖。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都想好了會到什麼樣的刁難。
可沒想到,右相見到我,一句難聽的話都沒說出口。
他的目過我,像是看見了記憶中的另一個人。
「你很像我阿姐。」
我剛想說不敢當,右相都三十好幾了,荒唐點能把我生出來了,還說我像他阿姐?
「我阿姐好武藝,十三歲離家出走,找師傅學了一武功,告訴我,將來可是要當將軍的。」
「大昭重文輕武,將軍,更是聞所未聞,難道阿姐會不知道?就是要當這第一人。」
右相怔怔地看向窗外,好似那里,還站著那個意氣風發的阿姐。
「那hellip;hellip;當上將軍了嗎?」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著。
「沒有。」
右相眼底閃過一抹痛楚,
「我倒是寧可,死在戰場上。」
「我爹裝病,將騙回了家。我爹說,這樣在外頭拋頭面的子,日后就嫁不出去了。」
「他給阿姐灌了藥,將人抬上了花轎,等我從私塾趕回來時,已經追不上了。阿姐一武功被廢,要端茶倒水,孝順公婆。」
「在那里蹉跎了整整十年,等我高中,前去接那日,換上了自己從前的戎裝,將和離書扔在了那個男人臉上。」
「臨走前,阿姐還是笑著的。抓著我的手,說,我江臨安,下輩子還要當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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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深夜,我才將右相送出了門。
他看向我的目里,有羨慕,有欽佩。
「宋大人留步。」
右相坐上了自己那輛舊馬車,依舊提著攬月坊的糕點,借著月,搖搖晃晃地消失在了盡頭。
我突然覺得,我能做些什麼,我應該做些什麼。
8
從那日和右相徹夜長談后,我和他的關系緩和了許多。
不過在朝堂上,該爭論的還是要爭論。
吵完,幾位同僚還能小酌幾杯。
結果在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眼里,我和右相走得太近了。
京城里我和右相的流言傳得沸沸揚揚。
「什麼流言?」
我咬了一口桃子,隨口問了個小廝。
小廝眼珠胡轉了幾圈,
「其實hellip;hellip;也沒什麼,就是說大人和右相化干戈為玉帛,如今同手足、惺惺相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