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就沒什麼過不去的。你別哭了，吃顆餞吧。」
我臉，才知道自己原來哭了。
我向婦人道謝，還送了一袋桃花，便笑著將餞塞進里。
「好甜啊。」
我笑著嘆，心里卻到抱歉。
原諒我忍不住拿它和宋藥的餞做比，發現它不及宋藥曾為我買的萬一。
我再次同婦人道謝，在商隊到達州府后同道了別。
從桃花縣到京城數千里路，大致可分為江南段、中原段、關中段這三段路。
這第一段路到揚州，只能走水路。
我第一次坐船，卻并不到害怕。
因為這是宋藥曾走過的路。
宋藥去年離京給我寄來的第一封信，滿滿十頁紙，就寫滿了他一路坐船到揚州的經歷。
我雖不識字，卻讓識字先生念過百八十遍，早已將每個字都記在了腦海。
我記得宋藥寫他在甲板上吹風，冷不防被浪撲了一的水。
而后他寫：「麗娘在的話，定要笑話我。」
我記得宋藥寫遠云霧遮山，引用了詩句「三山半落青天外」。
而后他寫：「麗娘，霧天天涼，記得添。」
麗娘，麗娘……他寫山寫水寫船，寫什麼都想著麗娘。
所以此時此刻，我的腦海里裝著的，都是想著麗娘的宋藥。
我甚至記得宋藥寫過他下船后，吃的第一家餐館。
他說：「這里的菜太過清淡，麗娘定然不喜歡。」
可我想吃宋藥曾吃過的菜，所以在下船后，我還是直奔了那家餐館。
我點了同樣的菜，滿心期待剛夾了一筷子。
忽聽隔壁桌有兩個學子在談：
「我的堂兄前兩日剛從京城回到揚州，你可知他為何放棄科舉，毅然回鄉？」
「他是目睹了世道不公啊！朝廷賣鬻爵，朱門非金箔不開……」
「他離京之前，禮部尚書正看中了一寒門學子要招他贅。聽聞只要那學子贅，就能得進士之位……」
「禮部尚書甚至還給他賜了字，字允恭。」
「我記得那學子也是江南出，好像名…………」
「對。名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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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乍然從別人口中聽到宋藥的名字。
我僵了僵，緩緩放下了筷子。
我向剛剛說話的學子，輕聲問：
「這位郎君，你堂兄離京之前，可有消息說那宋藥已經答應贅？」
學子沒料到有陌生人會同他搭話，愣過后，倒也認真回答了：
「倒不曾。但我堂兄離京已有兩月，這段時間里，他定然已經應了。」
我困：「為什麼他就一定會答應呢？」
「你可知尚書拜正三品，多學子投卷無門，那宋允恭一介寒生卻能尚書府的門，誰知用了什麼手段？」
學子的臉上出一個諷刺的、寂寥的笑：
「何況，若有一步登天的機會……誰會不心呢？」
這學子剛剛還在憤懣世道不公。
可若他是已獲利益者，他便不會說這樣的話。
「也可能是郎君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我的角也勾起了一個諷刺的笑，輕聲說了重話：
「學子的名聲那樣重要，還郎君慎言，莫要落了個搬弄是非的惡名。」
那學子猛地漲紅臉，張辯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拂袖帶著同伴走了。
我回過，拿起筷子，繼續用起飯來。
心里還有些得意地想：若是宋藥聽到我說這番話，一定會驚訝得不知所措吧！
畢竟按照我的子，我應是朝那學子扔筷子，再俗大罵：
「放你娘的狗屁！你再說我家宋藥壞話，我就打掉你的門牙！」
……可這麼多年，我也不是白聽了宋藥念那麼多書的。
我也可以很端莊，很賢淑，不知書但達理的。
畢竟宋藥要當進士，我要當進士娘子，我不能丟了他的臉。
我不傻的，我知道一封書信從京城寄到桃花縣，需要耗時近三月。
那學子的堂兄是兩月前離的京，那時剛傳出尚書招贅的消息。
可我收到的放妻書，至三個月前就寄出了。
我一口不停地吃著菜，又想——
宋藥說的沒錯。
這里的菜我一點都不喜歡。
08.
我在揚州待了兩日，再次乘船去往汴州。
越靠近汴州，我越明白，宋藥當真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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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不冷呢？月的中原已經冷極了。
我在船上就套上了夾襖，船夫都說，再過不到一月，河水都該冰封了！
可宋藥從汴州寄回給我的第二封信，依然是滿滿十頁紙，卻從沒提過一句冷。
他只寫汴河煙波浩渺的景，寫大相國寺的鐘聲，寫他在中原結了一位名謝潤之的好友……
他的信里仿佛他在走一條通天坦途，全無坎坷。
但我在汴州下船，踏上碼頭的下一瞬，就聽到了一道哭聲：
「苦讀三十年圣賢書，卻毀在了一張臉上。我恨，我恨吶……」
是一個得了面瘡，所以便無法再參加科舉的考生。
他的哭喊幽幽落進汴河。
就像無數舉人前仆后繼的一生，輕飄飄落進歷史長河中，了無一聲響。
……那宋藥呢？
宋藥走科舉這條路，也并不容易。
那年洪災過后，他賣了書，治好了我，自己卻大病了一場。
他本就虛弱，憑著一口氣不眠不休地照顧我，見我好了后，那口氣就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