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書，我是一定要去讀，我以后會比你劉家那些上二本上技校的男寶們都厲害！厲害一萬倍！」
劉永順把車熄了火，坐在車上指著我。
「劉好，你真的以為讀書很簡單嘜？我就把話擺在這里！你去縣里，完全就是浪費名額！
「你今天把名額讓出來，我就承認你還是我劉家的姑娘，承認讓你進祠堂！
「甚至你在鄉里頭讀初中，我還可以出一半的書本費！
「你今天不讓，那你從此以后就不要認我當爸！」
以防萬一，我順手從路邊撿了打狗。
「我不得！我本來就不認你這個老漢！
「今天我就是不讓，這本來就是我考來的！你想要你自己去考撒！考又考不起，在這拉稀擺帶，丟人現眼！沒用的東西！」
我說完就跑，越跑越快，越跑越輕松。
劉永順不是不知道什麼是好東西，不是不知道什麼是更好的未來。
但他還是要肆無忌憚地到我手里來搶。
他企圖用我的機會，去全別人的人生。
我從心里面討厭他，5 歲以前日夜相伴建立起來的親紐帶也被消耗殆盡！
我真的，對劉永順一點兒也沒有了！
10
一周期限的最后一天，我媽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里問，林雪霽是否確認放棄學名額。
給我媽嚇得立馬向廠里請了假，回家拉著我就往學校趕。
弄清來龍去脈后，才知道是劉永順以我父親的名義去學校鬧。
說我自愿放棄學名額，這樣就可以讓第十一名王聰，遞補。
還好招生辦的人看到我姓林，覺得事有蹊蹺，不放心才給我媽打了個電話確認。
我媽當即報警，劉永順到派出所對峙：「怎樣嘛？反正去了也是吊車尾，浪費名額！」
「不信啊？不信我們就等著瞧！」
但由于沒造什麼嚴重后果，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初一學當天，我媽給我買了個新書包，斜挎的那種。
那時正好流行這種中看不中用的款式，我媽怕我正是敏的年紀，到縣城后被人嫌棄是土包子會自卑。
可是我深切地知道，窮和土，并不是用上了和別人同樣的東西就看不出來的。
我被分到了 9 班，初一最末的一個班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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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是，我在學名單上，還是看見了劉永順人的兒子，王聰。
有個第三名的孩兒放棄了名額，被他遞補了進來。
他似乎不認識我，我也當沒見過他。
第一次半期考結束，鄉鎮小學的幾個同學幾乎包攬了班級后幾名，大家英語都五花八門地差。
那時有些條件好的同學，已經用上了初代學習機。
我媽要愁白了頭，盤算再三，出錢給我買了個能放磁帶的隨聽。
每天放了學，我先記音標，再用英語書配套的磁帶，跟著隨聽一遍遍讀對話。
終于我覺能聽懂了。
王聰卻在某天傍晚，帶著一眾男生突然出現。
「你家這麼窮啊，你媽就讓你用這個？」
我盯著他，啞然。
他窮追不舍，得意挑眉。
「喂，我問你，你家不會……到現在連磚房都住不起吧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圍在我座位周圍，哈哈大笑。
王聰其實說得沒錯，我住的的確不是磚房，而是即使在農村，也開始見的土房子。
泥為墻，瓦片為頂。
屋頂就算留了幾行明的亮瓦，也會在葉落季節被完全覆蓋，房間里常年暗。
最麻煩的是，瓦片不牢固，碎裂就會雨，就可能掉下來砸到人。
我不覺得自己家里窮，志不短，家就在。
但學發了新書，回家時暴雨傾瀉而下，我和外婆急匆匆跑到田里，冒著大雨把鴨子趕回來。
進門發現我所有的書本，寫完的卷子，都浸泡在瓦下的泥水里。
命運不公四個字，在那一瞬間鉆進我腦海。
我很快甩了自己一掌。
有手有腳能讀書，全家人傾盡全力我，我甚至比很多人富有！
抱怨和是一條不起眼的隙，踏進一步就可能層層墜落，掉深淵。
不能撕裂自己讓裂生長。
眼前的王聰還在挑釁。
我把磁帶機收好，把周考卷子擺在他面前。
「怎麼？嫉妒我英語比你好？還是嫉妒我是王永順親生的？
「不用嫉妒，我英語會一直比你好，但王永順就送你了，他那種人，我看不上。」
11
初一上學期的期末，我綜合績考進了班級前十。
拿著績回家那天，家里多了個陌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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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把我的績單拍到桌上。
「反正我跟你直說，我們家這個娃，讀書績還是可以！
「以后不管怎樣，要允許繼續讀書，這是我們唯一的要求！」
男人走了以后，我媽著急地問我。
「雪雪，你覺得那個人怎麼樣嘛？」
我反問我媽：「你覺得呢？」
我媽愣了一瞬，直起來嚴肅道：「問的就是你！你要是覺得可以，那我就可以。」
那一天我想了很多事。
我覺得我改變了我媽，我是人生中的負擔，累贅。
我讓變得沒有選擇，沒有退路。
我常常希世界上沒有我，我媽我外婆外公都不會這麼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