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我都是為了你好hellip;hellip;」
我聽得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了。
那日我已練足了一個時辰膝夾紙片站立,又要我頭頂竹片練習行路時弱柳扶風之姿。
我惱了。
索甩鞋,赤腳晃。
蘇嬤嬤連連說不可不可,萬不能被人瞧見了。
我拿出公主架勢:「李承煜也甚是無理,你們怎不他來學?
要學,讓他一起來!」
結果李承煜沒來,倒招來了太后一頓訓斥。
看著太后邊那幾個橫眉立目的嬤嬤,我識相地閉了。
好不吃眼前虧。
我這邊打一架出了氣,還不知道邊關有多士兵失了命。
可我何時過這種窩囊氣?
心里憋著火就病了,懨懨地什麼都不想吃。
想著父皇母后,想著皇兄。
蒙著頭,我才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哭,瞧了我的笑話。
蘇嬤嬤給我尋來了南昭的餌塊和糌粑,小聲說是皇上賜的。
見我依舊懨懨,一邊替我掖被角,一邊低聲道:「娘娘寬心。
老奴聽過些傳言說咱南昭的凰脈啊,百邪不侵。
便是苗疆那些私玩意兒hellip;hellip;」
忽地噤聲,像是及了什麼忌,慌忙轉了話頭,「總之娘娘吉人天相,定會好起來的。」
我聽了更吃不下去。
我病了月余。
便是太醫也時常搖著頭離開。
忽一日,蘇嬤嬤鬼鬼祟祟地整了一碟魚鲊。
我心噗通一跳。
這是我最吃的。
可那魚鲊,非南昭人不會做。
我凝視過去,只見眼中水微閃。
我了然。
該是父皇埋伏在南昭皇宮里的人吧。
有太多人為了家國舍生取義。
我自己該做的事也還沒完,總不能就這樣死了。
于是我又強撐著熬了過來。
這一病,去國懷鄉,無爹無娘。
個中滋味,今生再不想記起。
6
我病好三天后,李承煜下了旨。
我了李承煜的第一個妃子mdash;mdash;昭華妃。
欽天監的人說封號用本名不太好,總得是什麼賢、淑之類的。
他說不過是個名字,哪需要費那個心思?
于是大家皆知,我是李承煜不想費心思的人。
蘇嬤嬤聽了封號那天,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我卻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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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妃這個名字,比賢妃淑妃的,不知要好多倍。
別人終究不會忘記了我是昭華。
按照皇家禮制,封我為妃那日,李承煜是必須要翻我牌子的。
于是我們又見面了。
7
他來時,我剛開始用晚膳。
他隨手拿起我正在看的志怪書,坐在花幾旁看了起來。
他都沒抬眼看我一下。
偏蘇嬤嬤繃著子站在下首。
好像在提醒我,不能太張,菜不能復夾。
便是銀箸起落也不能有聲響。
我哪里還吃得下去?
我直接把晚膳撤了。
他方才看了我一眼,眉峰蹙了一下。
「公主可是不習慣這飲食?有什麼需求?」
我想了一下回道:「若有需求,圣上可允?」
他輕笑了一下,帶著點諧謔。
「南昭國的公主,南帝的掌上明珠。
你的需求,寡人自會多考慮一下。」
他以為我要奢求些什麼,比如位份之類的。
畢竟,眾人皆以為我的位份至是貴妃。
可他不知道我本不在乎那些。
因為在宮待了幾天,我已經知道了和親的真相。
和親并不是他的意思,是太后的意思。
他剛登基,憂外患。
與南昭國長年征戰,南昭國力雖弱卻從不肯降,外患難平。
與南昭國和親,則還可借南昭國力去除憂。
可是于他而言,他像是被迫接了一個人。
所以,他并不待見我。
這幾乎是宮盡人皆知的【】。
好在我也瞧不上他。
說到底,他也可以算作我南昭的仇人。
我自不會去自作多。
我直接說:「我想去尚梧宮。」
他一愣,緩緩道:「那是冷宮。」
他說得極慢,像是怕我聽不懂。
我當然知道。
那里離皇上的龍寢元和殿極遠,蛛網四結,朱門斑駁。
當是久不住人了。
可是整個皇宮,唯那里有一株梧桐樹。
他臉晦暗不明,沉半晌道:「可。」
于是我住進了那里。
名字改為昭華宮。
一住就是三年。
這三年,兩國息戰,民生復蘇。
這三年,南昭日強,家國皆安。
而我也習慣了爬這棵梧桐。
尤其在夏日。
總有風吹過,從南來。
我就會想,不知它是不是也吹過南昭國。
8
日子就這樣磕磕絆絆地一點一點挨過去了。
我發現只要不是太后讓他翻牌子、讓我侍寢之類的事,李承煜也是會為了維持表面功夫做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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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會讓他邊親近的太監給我送些東西。
有大楚極見的南昭食,還有我喜歡看的志怪書籍。
蘇嬤嬤總是客氣拱手謝道:「難為圣上還記得這些是娘娘喜歡的。」
而那太監也總是應了聲便走了。
和他主子一樣,字都不多說一個的。
還真夠表面的。
但我還是有點懷疑。
每年春天,他都會讓人給我送來幾枝開得特別熱烈的迎春花。
時那小哥哥曾問我:「若有人注定要辜負你,當如何?」
我折了枝懸崖邊的迎春花遞給他:「那就先護住自己,活著才有機會討回來。」
他送我迎春花,屬實有點不同尋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