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我對著花沉思,蘇嬤嬤便以為我是春天思春。
以為我深李承煜。
這可真讓我哭笑不得。
還總好心安我:「娘娘,圣上待您其實極好的。」
「娘娘,今日您在樹上hellip;hellip;圣上在宮墻外路過,駐足了好一會兒呢,雖沒說什麼,但臉瞧著hellip;hellip;似乎不那麼冷了?」
「娘娘,圣上又拒了選秀的折子。
您看這麼多年了,圣上只有娘娘一個妃。」
「娘娘,這些個珍寶都是圣上讓送來的。」
「娘娘hellip;hellip;」
說的多了,我都差點信了。
若不是口里的圣上每年只來一次的話。
在昭華宮的日子久了,蘇嬤嬤很會再嘮叨我不合宮規了。
甚至我喜歡爬梧桐樹,也隨我子了。
反正李承煜從來不來,我也是不會改的。
甚至,還會搞一些南昭小食讓我帶上樹。
今日,正是我生辰。
算起來,我都十八了。
來大楚三年,見過李承煜四次。
卻有三年沒見過父皇母后了。
本就心不爽。
偏又得了消息,說李承煜終于應了太后要翻我牌子。
心念電轉間,一個對策已然形。
我趕招呼宮人把那一屋子的錦被翻了出來。
一條一條晾曬在這院子里。
紅的,綠的,黃的,紫的hellip;hellip;
讓這昭華宮沒個落腳的地方。
來傳旨的太監差點找不到宮門在哪里。
我慢慢道:「這些都是賜的圣,必得小心才行。
急不得的。
耳房那邊還有若干。
晾曬完,得三天吧。」
李承煜邊的太監,自是人。
他一下子就聽明白了我的意思。
打著哈哈說回去稟明圣上。
總算把他打發走了。
我悶坐在梧桐樹下。
又累又熱,可又不能同旁的人說去。
許是蘇嬤嬤發現了我不太高興,竟給我搞到了兩壺鉤藤酒,還是上好的。
我在南昭的時候經常喝,可總被父皇抓住。
我不服氣,問父皇怎麼總能發現?
父皇說,只要看我睡得像頭小豬,便知我喝了。
我本來答應蘇嬤嬤晚膳時才喝的。
可剛才爬樹時正好瞥見,便順手拿了上來,也就順便喝了。
剛才蘇嬤嬤怕我拒了李承煜惹了事端,還專門去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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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說,「那圣上聽了回話,不僅沒發火。
角還有一極淡的笑。
是真的,娘娘,據說圣上那角的弧度怎麼都不下來。」
我當個笑話聽了。
暖暖的南風拂過枝丫,也拂過我微醺的臉。
是南昭盛夏的味道。
我不由得想起我心心念念的胭脂小馬,不知是否被馴服了。
我當初第一眼見它時,就是盛夏。
它一閃亮赤紅迎著朝奔跑,比那驕還要熱烈。
待我回去就跟父皇說,它想當野馬就當野馬好了。
反正,我喜歡它時,它就是野馬的。
9
李承煜到的時候,我正坐在昭華宮的梧桐樹上。
晃著腳丫,喝著小酒,啃著鴨脖。
對了,那鴨脖是我來大楚后新上的小吃。
啃上兩個,愁悶一。
我正愜意著,蘇嬤嬤失了往常的儀度,急急喊我:「娘娘,娘娘,快下來!
快下來!
圣上來了。」
我怔了一下。
和親來大楚之后,只每年我父皇遣皇兄進貢的那天,他會來尋我。
其他時日,便是天大的事兒,他也不會來。
此時不過是六月。
梧桐花正開。
我算了算,皇兄走了剛半年,離下次來還有半年。
李承煜來了,還真不同尋常。
蘇嬤嬤想喊又不敢太大聲。
急得在樹下直跳腳。
我晃了兩晃,差點笑出了聲。
現在,可比我還不樣子呢。
若在往常,我怕擔心,也必會三兩下子就爬了下來。
可這酒后勁兒有點大,我的作便也遲緩了幾分。
就這麼一小會兒的遲延,李承煜便進了宮門。
我正溜到梧桐樹的半截。
一時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樹下的蘇嬤嬤已經急壞了。
想跪又不敢跪,想扶又夠不著。
只一個勁兒地低聲音急喚:「娘娘!娘娘!您快下來呀!
娘娘您小心!」
蘇嬤嬤聲音驚中帶喜,眼中甚至帶著淚。
以為我很想見李承煜。
可我上次見李承煜是半年前了。
我已經不太記得清他是什麼樣子,也早就不盼著他來了。
父皇當初允我,三年為限。
若我與李承煜能兩心相知,自是好的。
若是不能,他便接我回南昭。
我滿心歡喜地算著,我該要回南昭了。
10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李承煜已快行至樹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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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并未著正式的龍袍。
一玄常服,襯得姿越發拔。
可我想見的不是他。
我只想見我皇兄。
但轉念一想,他只在我皇兄來時,會來尋我。
那他這時來了,豈不是意味著皇兄來了?
我一時喜不自就想跳下樹來。
忽然發現我的簪子不知何時掉落了,頭髮全披了下來。
我趕住了腳。
還是不見了。
他們慣會用宮禮折磨人的。
初宮時那場大病,我實在不想記起。
特別是太后邊那些一臉橫的嬤嬤hellip;hellip;
再不要給他們把柄來折磨我了。
我使勁抱住了一梧桐枝。
繁茂的梧桐枝葉,堪堪能藏住我。
索我便了。
反正我現在不下去,皇兄也定會等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