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18 歲生日當天，媽媽自告勇要在家給我辦個宴會。
我喜滋滋地把所有的好友都請來。
客廳燈突然熄滅，投影儀開始播放我出生時淋淋的視頻。
媽媽充滿怨恨的聲音在背后響起。
「我過了十八次母難日，兒居然就知道自己過生日！」
「我準備吃的花了一上午，布置客廳花了兩百多，你們連句謝謝都不說！」
「你就帶著這群人來一起吸我的吧！高興了吧？！」
好友們如坐針氈，找借口離開了。
我戰戰兢兢地度過了一個暑假，媽媽卻紅滿面，逢人就說給我過的生日有多人。
好不容易熬到去大學報到那一天，媽媽又自告勇。
「要不我陪你去報到吧，行李太多了。」
1
我看著那一堆大包小包，都是前幾天家里的剩飯剩菜。
而我原本想帶去學校的小說和小飾品，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媽媽翻了出來。
「你那些七八糟的東西就別帶了，都扔了，把吃的帶著吧，我怕你路上著。」
「等下也別打車了，節約點，我們坐公。」
我心臟怦怦跳，氣上涌。
翻出來當垃圾的東西都是我的神食糧，帶著它們去學校代表著我踏出這個家的第一步。
抑了整整一個暑假，我終于忍不住了。
我把塞的東西都一腦扔出行李箱。
湯湯水水撒了一地，酸臭的餿味瞬間彌漫屋子。
「說了我不要不要！不要你陪我，也不要剩飯剩菜！」
「我都上大學了，不是你的玩！」
媽媽不可置信地瞪著我，就像是看到平日乖順的狗突然咬人了。
后槽牙咬得咔咔響，正準備發作，就被聞聲趕來的爸爸打斷了。
「怎麼回事？」
媽媽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
「晚晚長大了，不要我們關心了hellip;hellip;」
爸爸卻看都沒看一眼，嫌棄地指著一地狼藉。
「把客廳收拾了，像什麼樣子。」
我趁他們分心，忙不迭拖著行李箱飛奔離開，不管后面的呼喊。
只是余里看到媽媽直勾勾的眼神，我又打了個寒。
一刻都沒耽誤上了區間車，抵達大學門口，我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然而在我滿心歡喜地和室友打了招呼，收拾好床位，結伴去了新生歡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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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影從后門沖進來。
是媽媽！
雙眼通紅，形容憔悴，一把抓住我的手，當著眾人的面就開始痛哭流涕。
「你怎麼能這樣啊！媽媽省吃儉用，十幾年連件像樣的服都舍不得買，供你吃供你穿，好不容易才供你考上這麼好的大學hellip;hellip;你怎麼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了啊！」
「你是嫌媽媽給你丟臉了嗎？嫌媽媽是個沒用的家庭主婦，上不得臺面嗎？」
說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2
現場陷一片死寂。
幾十雙眼睛的視線集結過來，化作一種無聲的譴責在我上。
我渾發冷，像被封住了一樣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生日那天的場景歷歷在目。
憤怒，憋屈，難堪，窒息。
我以為出了家門來到大學，就能開始新生活了。
但萬萬沒想到媽媽會一路跟蹤我來到大學。
我試圖把拉起來，但剛站起來又地倒下去。
「你還掐我hellip;hellip;」
「我每月給你 3000 的生活費還不行嗎？！你別這麼對媽hellip;hellip;」
周圍的學生開始竊竊私語。
「3000 生活費！是來上大學的還是來的？」
「天啊，媽媽看起來上一千都沒有，這麼獅子大開口？」
「這種巨嬰在家得多作天作地啊。」
我徒勞地解釋了幾句，但被罵聲掩蓋。
媽媽在旁人看不見的角度，對我出勝利的微笑。
被幾個熱心同學攙扶起來，換上一副強忍悲痛的表，又從那個平時本不用的舊帆布包里，費力地拽出幾個酸臭的塑料袋。
「媽媽知道你不稀罕hellip;hellip;可這些都是家里特意給你留的，怕你在學校吃不好hellip;hellip;」
是剩飯剩菜！把我出門前倒掉的那些全都撿起來又塞給我！
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嚨涌起強烈的噁心。
離得近的幾個同學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但很快，這種嫌惡又被同覆蓋。
「看看，當媽的心里全是孩子，自己舍不得吃，都給孩子留著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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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可惜兒不領啊，剛才還想甩開媽媽呢。」
「這味道hellip;hellip;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再怎麼樣也是媽媽的心意啊。」
媽媽像是完全沒聞到那令人窒息的氣味，固執地把塑料袋往我懷里塞，聲音哽咽。
「拿著吧，晚晚hellip;hellip;別著自己hellip;hellip;媽媽這就走，不給你丟人hellip;hellip;」
說完，真的作勢要轉離開，卻晃了一下，顯得無比虛弱。
立刻有旁邊的同學扶住，眼神里充滿了譴責和鄙夷。
室友小雅猶豫了一下，輕輕了我的胳膊，聲音得極低。
「林晚hellip;hellip;先拿著吧，這麼多人看著呢hellip;hellip;」
我麻木地接過了那幾個散發著惡臭的塑料袋。
媽媽被攙扶著離開。
歡迎會草草結束。
我逃也似的沖出去，將那幾個惡臭的塑料袋扔進了垃圾桶。
3
從那天后，媽媽好像突然滿足了，對我漸漸減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