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那夜的話當是起了作用的。
謝遲依舊晝伏夜出,卻不再阻攔我帶著珍珠出門。
珍珠變得很聽我的話,呀,是個心的丫頭。
那天早晨,還看著我的頭抹眼淚。
而我有了上次的教訓,我把珍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寸步不敢離。
村里人避我們如瘟疫,唯有我娘心疼我。
可不過上前同我說了幾句話,便又被我走。
「你離們遠些,要是沾了晦氣回去傳給我們可怎麼好!」
明面上不,我娘便暗地里來瞧我們。
嬸娘先也是瞧著,後來耐不住小雙喜黏著我,便也同我們走得近些了。
珍珠有了玩伴,臉上的笑多了起來,每天在日頭下曬著,子也好了許多。
整日回來對著謝遲跟個話癆似的。
謝遲上沒說什麼,可人也眼可見地輕快了許多。
那日,他往我手心塞了個錢袋。
「這是我存的,給你。」
錢并不多,他賺錢不易,每夜進山打的野貨不算多,還賣不出價。
村里一聽是從他手里打來的,便都說不要,這麼些好東西,唯有賤賣了。
那日提親,他買來那麼些好東西,想一想又心痛又覺得他太老實。
我出嫁時,除了一件嫁,還有娘給我的木簪,我可是一個銅板都沒給我。
我收下錢,一部分小心收好,一部分拿去買了些布料。
把珍珠那幾件灰不溜秋的裳全丟了,給做了好幾件紅俏皮的衫。
珍珠的模樣像謝遲,其實是生得極漂亮的,換上新裳簡直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
謝遲看著珍珠,眼里終于有了幾分笑意。
我又取出一件藍褂子,放到謝遲手中。
「這個給你。」
他結一:「怎麼不給自己也做件。」
我笑了笑:「我裳多著呢!」
他沒說話,只是每夜進山的時辰更早,回來得也更晚了。
每日賣了錢,就全數給我。
可我看著手里的錢,心里可是真憋屈。
那麼些野兔子,野雁,還有什麼大野豬,咋只換來這麼幾個銅板!
6
我們村多是種地為生,這貴,野貨更貴。
謝遲同我說,他打的野貨向來都是賣給城里的販子。
那販子每隔三日便來收一次貨,他知曉謝遲的名聲,給的價很低。
Advertisement
我又問謝遲:「你咋不自己去賣?」
他皺了皺眉:「城里一來一去也要一天,從前我要顧著珍珠,其實……也曾去過。」
「只是咱們村也有人會去城里,那次被人認出來了,鬧了好大的靜,也沒賣出什麼錢,後來,就干脆賣給那販子了。」
我想了想,只說他每日給我留下幾只兔子或是些都。
他以為我是想吃,便沒多問,按我說的每日給我留下了些。
我帶著野貨去了村里的集市,學著村里人的模樣,將那些個野貨鋪在攤前。
別說,還真有人問。
這段日子我日日帶著珍珠在村里晃,村里一開始都是遠遠地著。
可後來日子久了,便也習慣了。
再來,珍珠生得討喜,他們也并不似從前那樣抗拒。
可問著問著,一聽我們是謝家的,便又個個生了退意。
一連幾天皆是如此。
我也并不氣餒,再去時,帶著口鍋,又把價錢調低了些。
到集市時,將鍋往火上一架,將那野貨炒,香味一下子飄了幾里。
人呀,是越圍越多。
我利落地抄起一盤子,笑道:「大伙來嘗一嘗!」
「先嘗再買!咱這啊,可是昨夜剛出的野貨!」
「這個價啊,您只在我這兒能買到,城里同樣的貨,可要比我貴上三倍呢!」
這免費的東西怎會沒人要?
一盤子一下一搶而空,當然其中有許多是來占便宜的。
卻也不乏識貨的,我這價錢,這品相,怎麼買都是占了大便宜。
不過幾個時辰,謝遲給我留的幾塊就賣完了。
我算了算,足足賣了一百文錢!
高興地買了三支糖葫蘆,珍珠一支,我一支,還有一支留給謝遲。
謝遲滿頭大汗回來時,珍珠和我正喜滋滋地吃糖葫蘆。
我將糖葫蘆遞給他,他愣了一瞬,又把糖葫蘆推了回去。
「我不吃這個,留給你和珍珠吃。」
又順手把今日賣的錢到我手里。
我挑眉一笑,傲地把那重重的錢袋子放在他面前。
他驚得瞪大了眼:「怎的……怎的這麼多……」
我樂呵呵地看著他:「我賣的!」
「往后呀,你給我多留些好,我再拿去賣,比賣給那黑心販子多掙不哩!」
Advertisement
「等掙了錢,咱這家里的東西也能添一添。」
「還有那黑心販子,得去跟他提提價,咱們兩頭賣,也能多條路子。」
我自顧自地說著,卻沒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早不似從前。
「還有,珍珠的鞋子舊了,對,你的也是,你總是往山里跑,鞋也得好一點才行……」
「也給你置一雙。」
他看著我,角勾起一抹淺笑。
「還有裳,首飾,你喜歡的都買。」
我蒙了下,猛地抬眸看他,心口沒由來地了一下。
當初嫁給謝遲,是看中他是個勤快人,只想著自己往后的日子不會太難過。
卻沒想到他同我以往見過的男人都不一樣。
他把家中分分厘厘全都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