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以為我不再鬧了。
「你總算明白低頭。」
「還不算太晚。」
見我主提出和好,乖巧地跟他回家,如今又規矩聽著。
林淮得寸進尺,反倒語重心長起來:
「既然要好好過日子,舒兒,你也得改改子。」
「自古以來男人三妻四妾,天經地義。」
「我愿意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是我的選擇。」
「相較他們,我已做出天大的讓步。不過是和年時的青梅走得近了些,你便鬧這樣,平白讓人看我笑話。」
「只是你主認錯,此次便算了。」
我眼觀鼻鼻觀心,并不出聲。
說完這些,林淮終于暢快。
他微微勾起角,拂袖坐下:「小傻瓜,聽愣了?」
「還不過來給我研墨?」
案首堆著一摞又一摞的欠條。
林淮替宋若償還完銀子。
他簽完字,便算清了賬。
我垂下眼睫,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著墨。
林淮、林淮、林淮。
銷賬、銷賬、銷賬。
紙頁翻,一張又一張。
終于,我屏住呼吸mdash;mdash;
下一張,便是和離書了。
21
林淮并不愿和離。
可我也不想再與他有所糾纏。
所謂和好,不過是權宜之計。
我真正想要的,是讓林淮放松警惕,哄騙他簽下和離書。
而后天南水北,遠走高飛,永不相見。
此時昏燈如豆。
集中力太久,又是反反復復地簽自己的名字。
林淮打了個哈欠,雙眼已然有些放空。
提筆,沾墨,落下mdash;mdash;
正在此時。
隔壁宋若的院落傳來打碎東西的聲音。
林淮筆下一頓。
墨暈開,險些浸紙張。
我心頭一跳,溢滿失。
其實直接離開,也不是不行。
只是缺了和離書,到底是個患。
出乎意料的。
林淮卻沒有起。
他作干脆利落,簽完和離書,擱置一旁,繼續簽下一張。
「我曾經說過,往后我不會再幫。」
林淮面堅決,語氣冷靜:「那時我沒有做到。」
「如今我若再說一遍。」
「舒兒,你可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22
我沒看他的眼睛。
低頭暗自慶幸。
幸虧,幸虧。
他若早幾日說這話,早幾日醒悟,我興許要心。
而如今,我只是不聲地接過欠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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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好底下的和離書,隨口糊弄道:「愿意。」
可偏偏這時。
微風穿堂而過。
案首堆著的紙條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紛。
正巧出和離書的一角。
幾乎同時。
林淮凝神看向桌案mdash;mdash;
他馬上要看清那份與其他欠條不同的文書。
卻在此時,隔壁再次傳來打碎東西的聲音。
「要不我去看看?」
「要不你去看看?」
我們幾乎異口同聲。
他盯著我良久,最后抿滿意地笑了:「舒兒果然乖巧。」
「說要改子,這麼快便改了。」
「不妒不鬧,這樣很對。」
「若若到底是個弱子。」
他蹙著眉頭說,「我去看看,是不是又有潑皮上門找麻煩,很快便回來。」
「舒兒,等我。」
不等我回答。
林淮起,干脆離開。
沒試圖用擁抱和親吻安我。
真是太好了。
一切順利得令人難以置信。
小心攏好袖口里的和離書。
我釋然松了口氣。
終于可以走了。
提前約好的船夫已在岸邊等我。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隔壁院落燈火影影綽綽。
約傳來子的啜泣和男子的低聲安。
我目不斜視,哼著歌謠,步履輕快。
頭也沒回。
23
一月之后,我順利抵京。
到了鎮國侯府才知道,并非是大公子中奇毒。
而是他的母親突發疾,不愿找男子醫治,這才發下皇榜。
這疾并不難治。
接連藥浴七天,鎮國侯府夫人已無任何不適。
這才痛快笑出聲:「若不是江大夫你,我這腫脹不知何時才能消退。」
此病使坐立難安,又難以向他人啟齒。
困擾半年有余。
如今被徹底治,只覺得心前所未有的暢快。
侯夫人爽快道:「除卻銀兩,江大夫還想要什麼獎賞,盡管開口。」
鎮國侯府百年基,家大業大。
自然滿足得起。
「的確有事和夫人商量。」
我緩緩開口。
要的卻不是金銀珠寶、琉璃玉。
我有一份手札。
詳細記錄診治過的子疾癥狀、理方法。
如果有幸流傳下去,或許對后世之人有所幫助。
我會征詢病人的意見。
一開始,我想,們興許會問:「可會寫我姓名?」
「可會被他人知曉?」
我理解們的擔憂,已做好回答的準備:「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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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厚厚一本手札。
數百名子,從未有人開口問過。
眼前,侯夫人笑容和藹,雍容華貴。
有顧慮,也能理解。
我耐心等著的提問。
「自然可以。」
卻不想,已年近四十的侯夫人神欣喜。
像個二八年華的小姑娘,脆生生應道:
「能被江神醫登記在冊,是我的榮幸。」
「我愿天下子,再也不會到此病困擾。」
「若能幫上忙,我在所不辭。」
24
侯夫人病好了。
傳說中奇毒的大公子自然也神奇痊愈。
一時之間,我在京中風頭無兩。
大家都說,從嶺南來了個江神醫,在如意醫館無償出診。
當真是醫高超,菩薩心腸。
只是盛京稀罕事數不勝數。
每日都有新鮮事。
不出半月,風波逐漸平息。
醫館里。
數名醫聚在一起,有的忙著曬藥材,有的忙著謄抄我的手札。
青竹子活潑,與我年齡相仿,總逗我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