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抬腳走向了畫室。
手里握起畫筆,潔白的畫布上卻遲遲沒有落下一料的垂青。
突然,我的鼻腔一酸,悉的意如水般漫過,我連打三個噴嚏。
我弓著腰捂住,指間泄出斷斷續續的咳嗽,每一次呼吸都裹挾著疼痛。
眼中不自漫出淚花。
這次又是什麼啊?
冒?支氣管炎?肺炎?胃腸道染?
還以為這次能撐久一點。
我都沒有出去過,卻又染了。
很難。
腦子里昏昏沉沉的,卻奇異地沒有打給醫院的念頭。
一死了之……似乎也不錯。
買那只小魅魔花了我 79 萬,我沒有錢治病了。
其實,我看得出來那只小魅魔想逃,于是我把手機給了。
我病死后,沒有人給掛失。
可以自由了,不用再剪斷自己的尾作為代價。
這時,手邊的備用手機卻驟然響起刺耳的鈴聲。
我強撐著看過去。
上面躍著兩個字:「媽媽。」
3
我迷迷糊糊想,這也許是我接的最后一通電話了?
指尖抖著劃過接聽鍵。
在那邊說話之前,我平靜地道:「媽媽,因為救江漫我了傷,病惡化快死了。」
江漫……是江家保姆的外孫,也是和我錯換份的孩。
十五歲那年我從縣城被接回江家。
沒有我預想中的排斥,無論爸媽還是江漫都很好。
為了歡迎我回家,四個人還一起吃了頓和樂融融的飯。
然而當晚,江漫就留下一張紙條離家出走了。
爸媽心急如焚地報警,監控卻顯示江漫被一個男人暴地拽上了一輛面包車。
江漫被拐了。
從此,無論我如何笨拙地試圖去討好爸媽,這件事都像無形的冰墻橫亙在我們之間。
直到一年后,江漫從山的豬圈里被找回來。
爸媽哭得肝腸寸斷。
「漫漫不怕,爸爸媽媽接你回家了。」
在爸媽懷里默默流淚的江漫卻突然抬眼看向我,聲音哀戚:
「回來了……我沒有家了……我還能回哪里去?」
我瞬間僵在原地。
無形中,我好像了破壞他們圓滿家庭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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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想讓爸媽的眼神落在我上一點,半年前的一場意外,我選擇救下江漫。
但被搶救過來后醫生對著我直嘆氣:
「你后背的皮大面積燒傷,本就不堪一擊的免疫屏障徹底崩潰,慢炎癥和反復染很容易拖垮你的。」
我問:「能治好嗎?」
醫生十分為難地避開了我的目。
我就明白了。
治不好了,而且會很痛苦地死去。
爸媽的我不強求了,被我救下的江漫起碼得回饋我一聲謝謝吧?
「......」
電話那頭是一陣令人難堪的沉默。
突然傳來冷淡的聲:
「江濛,你演了十年苦戲還沒演夠嗎?」
……?
我呼吸一滯。
「你要是真有躁郁癥,那當年心理醫生為什麼不給你確診?」
「就連編理由也不會編個像樣些的……說什麼江家不養你,躁郁癥會影響你找工作,顯得自己又蠢又壞。」
「媽媽真心希你能像漫漫一樣懂事些,當初一聽到你要回來,悶著頭離家出走就要給你騰位置,哪像你……又爭又搶的……現在還用自盡威脅爸媽。」
我苦笑了一聲。
原來以為我說的「死」,是假裝躁郁癥發作要自盡了。
4
高中時,出于好心,醫生拒絕給我確診雙相躁郁癥。
說:「小姑娘,躁郁癥和抑郁癥不一樣,它屬于國家管控的六大重神病,一旦確診要被上報系統記在檔案里,此后很多事都與你無關了。」
「你不能考公考編,找工作時 HR 背調也會慎重考慮你,你甚至不能考駕照,已經考過也會被撤銷。」
其實江家很富裕,養一個我綽綽有余。
但我的家人都不喜歡我,我沒法說服自己將后半輩子給他們。
我了眼角抑制不住的淚水,小小聲說:
「謝謝你,那就不確診吧。」
後來卻了江漫肆意攻擊我的理由。
微微抿,輕聲細語道:
「爸媽,家里好吃好喝哄著江濛,能有什麼心病啊?」
「是不是……花錢讓醫生告訴你們有躁郁癥?不然醫生為什麼不給確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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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醫生向爸媽解釋,爸媽臉上眉頭一皺,冷冷清清道:
「知道了。」
什麼知道了,他們從沒有信過。
5
沉寂片刻后,我輕聲解釋道:
「媽媽你誤會了,我說的不是躁郁癥,是……」
「江濛。」
媽媽突然溫地了我一聲。
我下意識停了:「嗯?」
對面的下一句接踵而至。
淡淡地道:
「我不想聽。」
一句話,讓我眼淚都要落下來了啊。
心口像被狠狠扎了一刀,痛得不像話。
我說:「那就不聽吧。」
那邊便毫不猶豫掐斷了電話。
窗外過來的為什麼刺得人睜不開眼?
畫室里的空氣又幾乎凝了冰。
淚水逐漸模糊了視線。
我就這樣倦怠地蜷在地上,然后靜靜闔上了雙眼。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腔深的刺痛。
卻都變得越來越模糊而遙遠。
直到一個焦急的清越聲線闖耳中:
「人,你為什麼倒在地上!」
6
掛了電話后,江母還是一直皺著眉頭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