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著一酒氣進來,眼中卻清明得很。
燭下,那張曾經讓我心的面容,此刻只覺虛偽可憎。
「還記得我們初見時麼?」
他自顧自坐下,
「你在花園撲蝶,不小心跌進我的懷里。
「還有你在春宴上吃到好吃的點心,藏在袖子里帶給我。
「我真的很懷念那時的日子」
我不耐煩地打斷他。
「侯爺深夜前來,就為說這些陳年舊事?
「還是說,林姨娘伺候得不夠盡心,讓侯爺想起我這個舊人了?」
他臉一僵,隨即苦笑道:
「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但雪亭是無辜的。」
「無辜?」
我猛地站起,
「是懷了你的骨無辜?還是奪走一個主母的掌家之權無辜?」
尾簪在燭火下泛著冷,
「侯爺莫非忘了,當年我懷著麟兒時,你正在邊關與敵廝殺,是我救的你。」
他神驟變。
那是我們最痛的往事。
戰事吃,夫君寫信給我:
「此戰九死一生,若遇不測,我還夫人自由。愿夫人再遇良人,一生喜樂。」
隨信而來的是一封簽好字的和離書。
短短兩行字,讓我不顧有孕的,策馬趕往邊關。
一路上不敢有片刻的失神。
刀槍無,夫君摔下馬時敵人的長槍直直刺向他。
我手握利劍,飛阻擋,為夫君贏下反應的時機。
而后我們二人并肩作戰,全而退。
當時我滿腦子只有一個念想:
幸好趕上了。
連我的下的被鮮浸染都未曾察覺。
見夫君平安,我一直繃的弦終于松懈下來。
剛踏進營賬我就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夫君紅著眼握住我的手,他說:
「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此生我定不負你。」
在那場戰爭里,我們第一個孩子,死在了我的腹中。
這是屬于我們倆的。
也是老夫人每次數落我沒照顧好腹中胎兒時,夫君總會擋在我面前與老夫人爭的面紅耳赤的原因。
「夫人......」
他手想握我的手,卻被我狠狠甩開。
「別我!」
我厲聲道:「從你讓林雪亭進府那日,我們之間就只剩虛名了。」
窗外忽然傳來細微的響。
我瞥見一片悉的角。
林雪亭果然在聽。
「滾出去。」
我指著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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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告訴你的心上人,想要我的位置,讓姐姐親自來拿。」
他踉蹌著站起,眼中終于出怒意:
「沈氏!你別不識好歹!若非看在皇后的面子上,雪亭應該是我的平妻。」
「終于說實話了?」
我冷笑:「那侯爺大可放心。從今往后,不必再看任何人的面子。」
他被我趕出房門時,正撞上躲在廊下的林雪亭。
兩人狼狽離去的影,在月下顯得格外可笑。
春桃戰戰兢兢地湊過來:「夫人,您這樣惹侯爺生氣,不正中林姨娘下懷?」
我取下尾簪,指尖在簪尾三暗紋上同時按下。
只聽咔嗒一聲脆響,簪裂開,轉眼間自行拼一塊玄鐵虎符。
「夫人,這是?」
春桃瞪大眼睛。
「記住,從今夜起,你便是'病中'的侯夫人。」
我將丫鬟的裳套在上。
「每日按時煎藥,絕不能讓任何人靠近室。」
5
趁著月,我騎馬從后門悄然離開。
夜風呼嘯,吹散了我盤起的髮髻。
三年未握韁繩的手被磨出痕,卻毫覺不到疼痛。
七日后,我風塵仆仆趕到北疆大營。
守營的將士們哄然大笑:「哪家的小娘子跑丟了?」
我勒住韁繩,沙啞著嗓子道:「我要見沈家軍舊部。」
「沈家軍?」
一個絡腮胡將領瞇起眼睛,
「沈老將軍的舊部早在三年前就......」
我高舉虎符,玄鐵在烈日下泛著幽:
「見此符者,如沈將軍親臨!」
剎那間,整個大營雀無聲。
方才還在調笑的將士們齊刷刷跪倒在地,鎧甲撞聲如雷霆震響。
「末將參見將軍!」
絡腮胡將領重重叩首,聲音抖,
「不知是大小姐親至,罪該萬死!」
我翻下馬,虎符在掌心發燙:
「沈家軍還剩多人?」
「回大小姐,銳三千,隨時聽候調遣!」
我著遠飄揚的軍旗,那是父親當年親手設計的戰旗。
幾年前族人急流勇退,卻暗中保留著這支銳之師,為的就是今日。
「傳令下去,」
我去臉上塵土,說:「三日后拔營,隨我回京。」
絡腮胡抬頭,道:「末將斗膽,可是京中有變?」
我挲著虎符上的暗紋,想起皇后字條上那句汝子為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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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京中有變,是有人活膩了,想我沈家的基。」
當夜,軍營中點起萬千火把。
三千鐵甲在月下跪一片,齊聲高呼:「誓死追隨大小姐!」
出閣前,我也是馳騁沙場的年將軍。
父兄的接連戰死讓母親深打擊。
以死要挾還活著的孩子不許再上戰場。
于是我將殺敵的長槍束之高閣。
我的夫君也是在那時出現,他向母親許諾永不納妾。
這一點打敗了許多向母親提親的人。
我遵從母親的意愿嫁給了他。
婚后我們恩和諧,生活滿。
若不是夫君違背諾言有了外室,我或許會他一生。
6
孤回府時,已是太后設宴當日。
春桃在角門焦急踱步,見到我的影時幾乎哭出聲來:「夫人!您可算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