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枝新蕊 middot; 邀約

日頭斜了，梧桐葉還著，影子拉長，投在新的白墻上，風一吹，似人招手。

西班牙式的紅屋頂使人眼前一亮，佟俊拉下剎車，滿心憤懣：這個尹芝，家里頭明明頗不尋常，在學校卻只字不提，防賊似的。

應門的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細棉短衫，繡花滾邊窄腳，還是晚清打扮。佟俊當是家里的娘姨，直接道明來意：ldquo;我是尹芝的同學，姓佟，這里可是尹公館？rdquo;

老婦人打量著眼前人，量不高，大背頭，一薄呢格子西裝，手握紫檀文明杖，遲疑道：ldquo;這位爺，我家小姐上的是校hellip;hellip;rdquo; 哪能有一個男同學？

ldquo;哈hellip;hellip;rdquo;佟俊摘下墨晶眼鏡，進前口袋：ldquo;再看看，我是男是？rdquo;

細看確實非男非。

老婦人還在猶豫著，佟俊已徑自往門廳里去：ldquo;你年紀大了沒眼力，尹芝出來，讓告訴你，我佟俊是男是。rdquo;

門廳里有兩個高壯的家丁，上前兩步攔路。

老婦人見小小年紀，打扮古怪卻頗有派頭，又聽聞姓佟，不敢莽撞趕出去，揮手屏退家丁，畢恭畢敬引到小客廳，人上了茶后，親自去搬救兵來。

佟俊坐在黃天鵝絨沙發上，拿起描金瓷杯灌下一大口玫瑰香茶，細數著羊地毯上的波斯。這客廳布置得別致俏皮，在眼里盡是兒家的無聊矯。

穿著深絨旗袍的婦人進來，板板材，神端肅。

佟俊放下茶杯，仍翹坐著：ldquo;尹太太麼？我是來找尹芝的。rdquo;

那婦人愣住了，細細端詳眼前人，又轉而笑道：ldquo;啊hellip;hellip;佟二小姐，我不是尹太太，這里也沒有尹太太，我是小姐的家庭教師，姓常。rdquo;

ldquo;哦hellip;hellip;你既然知道我是誰，怎麼還我二小姐？rdquo;

常小姐訕笑，想起來報紙上的傳聞，這二小姐喜歡別人先生，改口道：ldquo;是我口誤了，二先生，給您賠個不是！今日我家小姐子不好，還在歇著。您有什麼事就請對我說，定一字不落地轉告小姐。rdquo;

ldquo;好大的駕子！rdquo;佟俊聽這麼說，不樂意了，剛要發作，又一轉念：ldquo;我了，你給我上些不甜的點心來！rdquo;

常小姐依言去了，知道這位佟二小姐不好惹，整日不三不四，和一群狐朋狗友出跳舞廳，彈子房，無法無天，發起怒來警察都敢打，偏偏家里寵得沒了邊，至今無人得。

佟俊等常小姐走開，拎起手杖，上了二樓。

幾個下人見狀去攔，又得了吩咐，不敢下力氣，早被一杖子揮開。常小姐取了糕點折返，見客廳沒了人，樓上一團鬧哄哄的，心道不好，立刻派人打了公董局舊上海法租界最高的市政組織和領導機構的線。

佟俊喚了幾聲，見沒人應，作勢要將每個房間都闖個遍。

ldquo;尹芝，你給我出來，誰準你說退學就退學了！rdquo;

的一番嚷石沉大海，常小姐迎上來道：ldquo;二先生，我也說了，小姐正睡著呢，您偏不信。rdquo;

佟俊如拳頭打在了海綿上，正氣惱著，忽然聽到一扇閉的門后傳來腳步聲。

ldquo;俊，是你呀。rdquo;

常小姐聞聲變了臉，冷聲道：ldquo;小姐，醫生說了你不能走，怎麼又下床來了？rdquo;

尹芝低下聲音：ldquo;我只與俊隔著門說上兩句話，好讓早點回去，不妨事的。rdquo;

佟俊轉頭看著常小姐：ldquo;怎麼了，你家小姐和我說話，還要你的首肯不hellip;hellip;怎麼還不走，在這里聽著像什麼話？rdquo;

常小姐被劈頭蓋臉一陣訓斥，強咽一口氣，帶了眾人退后了幾步，不遠不近地站著。

尹芝隔著門輕笑起來：ldquo;俊，你不只在學校里霸道，在別人家里也兇得很。rdquo;語氣溫歡快，便是挖苦人，也如化雨春風。

ldquo;你怎麼不開門？rdquo;

ldquo;常小姐說了，我病了hellip;hellip;何況現也懶得換裳，被你見了又要笑hellip;hellip;rdquo;

佟俊準備了滿腹的話來罵，這會兒有點提不上勁：ldquo;你怎麼不去學校了，該不會是因為怕我？們都說是我仗著家里，把你得退了學hellip;hellip;我佟俊怎麼會是那樣的人！明天就給我回學校說清楚。rdquo;

門后的人噗嗤一笑，不置可否。

佟俊聽見，又發起狠來：ldquo;臭丫頭，笑什麼，你在我領里放喇子蟲，我還要十倍奉還你！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