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太本也未打算留，派碧荷去汽車夫，卻被阮九同擋住了去路：“太太，司長吩咐過，這位小姐不能離開陳府。”
碧荷不等陳太太開口，叱道：“你是什麼人，督軍府里什麼時候到你說話了。”
阮九同不言語，依舊擋在門口。
陳太太顧忌府中人多，不與他計較，只讓碧荷去請大公子來，碧荷回來，卻道大公子已同張副董一起去了小東門捕廳，派人掛了德律風過去，久也未有人聽。
盛懷初如局外人般靜靜聽著，這會兒開口道：“二姐，客人要走，主人沒有強留的道理，更何況是位獨的年輕小姐……”
尹芝聽他一席話，覺得此刻放手一搏，勝算最大，伏到陳太太膝上嗚咽道：“夫人，我本不想說，您也許也看出來了，我不是自愿來督軍府的，是陳大公子去著我來的，佟俊可以作證。”
第8章 .枝新蕊 · 夜探
陳太太聽一席話，許久才穩住心神：“尹小姐，你空口無憑，縱是佟二小姐在你家遇見季棠，也不見得他強人所難啊。”
尹芝聽出的回護之意，話鋒一轉：“夫人要證人也不難，這個阮九同把我關在大公子房中，總和大公子不了干系，還差一點就……” 說到兒家的傷心，抬手抹淚最是自然。
“你胡說……”
“怎麼胡說，” 尹芝轉頭與他對質：“我要逃出來的時候，被府上一位姓趙的娘姨撞見，他頭上的傷，便是那娘姨為了救我打的，不信可以找了來問問。”
碧荷得了太太眼，令將人領過來，趙媽不清楚事的原委，只將所見所為一五一十說了，和尹芝的指認嚴合。
陳季棠走前待，不讓聲張此中原委，阮九同除了矢口否認，拿不出什麼像樣的說辭來，一副理虧模樣。當著外人和久未謀面的弟弟，陳夫人不好小事化了，面有難。
尹芝看在眼中，用指甲在手心一掐，如愿哭出個梨花帶雨的模樣：“夫人，我只今天的事未發生過，不是要為難任何人，夫人讓我安生離開，督軍府的發生事，絕不說與外人知道……”
盛懷初臨窗站著，樓下戲臺唱得如膠似漆最是彩，角一勾：“二姐，依我看這位尹小姐年紀輕輕，怎會不惜自己的聲譽，拿這種事扯謊，不如早點送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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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夫人心中也是這麼想，了衛兵來，將阮九同制住，讓碧荷引著尹芝出去。
佟俊送到大門口，忽然拉過尹芝的手，靠近耳畔道：“與大兒子牽扯不清，日后有你的苦頭吃……”
尹芝見大鐵門幾步之遙，心也咚咚跳起來，生怕出什麼差錯，聽得一知半解，無暇多問，一等衛兵開了門，立刻出去，一口氣走了好遠。
暮沉沉，被林蔭道裁一條寶藍緞帶，樹梢頭掛個白燈籠，這一叢傳到那一叢，是永遠追不上的月亮。
春夜寒，獨自一人走著，欣喜和恐懼在心上拉鋸，林子里一聲鳥，腳下一汪積水，都足以打破勉強得來的平靜。回頭去，氣派的府邸已沒了蹤影，前途后路漆黑一片。
萬籟俱寂中傳來汽車的聲音，不一會兒后果真亮起微，是一輛黑轎車，尹芝警覺起來，側站到一顆壯的道旁樹后，等那輛車開遠了，才重新回到路上來。
說也奇怪，走了一陣，又看見那輛車，離著百十米遠，開得極慢。停，那車也停，走，那車也走，似是要陪著一般。一人一車走走停停，轉眼到了大路上。
車上下來個形高挑的男人，手里拿著條東西系在路燈上，轉頭過來，停了片刻，又坐回去，和黑轎車一起消失在夜里。
尹芝走到路燈下，原來是一條煙灰圍巾，起來猶帶溫度，不知什麼料子輕得云朵似的，角上用銀線繡了個草的‘初’字，暗夜里也醒目得很。
原來是他。
尹芝收回手，大步往前走到街角，把那人的好意留在原，招了輛黃包車：“去北站。”
陳太太送走了賓客回到房中，陳仁今日喝了些酒，尚未洗漱已鼾聲如雷，每當這個時候，就不得丈夫去了外面的小公館，眼不見為凈。
碧荷過來替摘首飾：“太太累了一天了，不如泡澡解個乏，我去備水。”
陳太太眉心：“你先去問問大爺的公館那里，他回去了沒有。”
碧荷應聲去了，不一會兒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不似人家糯，咯咯噔噔，一聽就是喬副：“督軍，夫人，大公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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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太太見床上沒靜，顧不得他醒，自己開了門：“出什麼事了？”
“回來的路上中了槍手的埋伏，張副董陪著在廣慈醫院。”
“什麼……傷得重不重？人要不要？” 陳太太見喬副只知道搖頭，心揪到一，將門大開：“你先去人備車，再進來把督軍起來。”
吩咐完，不等丫頭來伺候，洗去暈開的脂，拿出薄風，夾上皮包，匆匆下樓。碧荷正往樓上走，見要出門，奇道：“太太，那邊說大公子還未回去……這麼晚了，您要上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