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攏攏頭髮上的大波卷，風姿綽約往外走，走到門口一看，自己的男人站在不遠，正跟一個穿紅洋裝的小姐說說笑笑，恨恨一跺鞋跟，轉頭往候車室走去。
那男人向著面前的小姐做個抹脖子的鬼臉，快步去追，到候車室門口才趕上：“走這麼快做什麼，虧我在外頭等你。”
貴婦人腳下不停：“我讓你在門口替我守著，你倒好，自顧和小姐白相男間的際，把個小癟三放進去，唬得我一跳。”
“我哪里是白相，剛才那個是胡四小姐，們南洋那里，人當家，手上鈔票海了去，也許能合伙做生意，我不也是想出去賺多點……”
男人察言觀，見自家太太仍然臭著臉，一拍口揚高了聲音：“哪個癟三闖進便房，我去打他個不要臉的。”
貴婦人瞧他突如其來的男子氣概，一改平素小白臉模樣，忍不住要笑出聲來，半路夫妻，搭伙過日子，他圖的錢，圖有人陪著，都是明白人，太較真了除了心里苦，又有什麼好？
“算了，算了，是個小丫頭，打扮了個男人罷了……”
男人攬上貴婦人的腰：“一來上海膽子倒細了，我們隔三差五從蘇州上來玩，世道不太平，次次坐火車又折騰，不如把老家的空著的大宅換個上海法租界的公館……”
貴婦人睨他一眼，不再說話，兩人各懷心事，寂寂往前走，全然沒在意候車室里多出來了三四個巡查的捕快，直到被一位先生攔住了去路。
“這位夫人，你剛才說有個小丫頭打扮男人的樣子？” 陳季棠上有傷，沒有親自去查，只在候車室門口守著，無心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這位先生講什麼，沒聽清。”貴婦人慢悠悠問，沒講假話，顧著打量著這位先生的俊臉，他問了什麼反而沒留心。
男人看不得自己的太太對別的男人跑眉，氣洶洶對著陳季棠道：“你是誰啊，哪個有功夫搭理你，耽誤我們坐火車。”說著便拖住婦人的手往前走。
阮九同過來，搭上男人的肩一把扭住：“我們司長問話，你老實點，剛才你們說有個小姑娘打扮男人，在哪里看見的，長什麼樣子，快待。”他一雙手，審慣人的，略施點巧勁，疼得男人嗷嗷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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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婦人見勢急了：“輕點輕點，那人是我看見的，就在廁所里，戴個鴨舌帽，穿男士長夾襖，彎彎眉長眼梢，齊肩的頭髮，您這會兒去，定還在里面呢。”
陳季棠一抬下，阮九同松了手，那男人得了自由，下意識往老婆后躲。
“這位夫人，我們幾個男人不方便，勞你帶著我們走一趟。”
貴婦人喏喏點頭，回看的眼神早沒了剛才的嫵。
尹芝對著鏡子，將頭髮仔細掖回帽子里，還是慢了一步。
陳季棠既然來了，就算一時半會兒找不到自己，只要派人守住樓上樓下兩個檢票口，便再難走了。
冷水嘩啦啦流過指尖，定了定神，那就不走了。
所有等著上火車的人都是嚴查的對象，相反，剛下車的旅客則不會有人留意，和下一班出站的人一起混出去才是個可行的出路。只是這個賓休息室有進無出，不是個妥當的藏。
如是想著，尹芝小心翼翼走回長廊上，跟在一個帶著小囡的年輕婦人后，下了樓梯，旁人遠遠看著還以為是一家三口。
眼看就快要下到一樓了，樓上忽而傳來一陣喧嘩，是個耳的聲音道：“剛剛還在這里的，這位差爺我萬沒有說謊，戴個鴨舌帽的……”
“一定還沒走遠，四搜，樓下也不要放過了……”
尹芝的心砰砰跳起來，剛和危險肩而過，連息的機會也沒有，忙邁開步子往火車站的大門口去。走近了才發現門口烏泱泱一團，十幾個人被攔住了去路，正在那里吵鬧。
“憑什麼不讓人出去了？”
攔路的人穿著黃綠制服，語氣不容商量：“這里正在抓逃犯，抓到之前誰也不許走。”
尹芝側過，腳步生生變了方向。陳季棠竟然連華界的巡捕都召集來了，頃刻間將這個火車站變了不風的鐵甕。
如今前有關卡，后有追兵，自己了困在燈罩里的小蜢蟲，翅難飛。苦等一個多月，今日好不容易逃出一線生天，終是功敗垂，一想到再被抓回去，又要過那暗無天日的生活，幾乎要落下淚來。
失去自由前的等待，多短都是漫長。心里慘淡空曠，漫無目的往前走，全然未留意迎面而來的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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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路人與肩而過，突然出手握住的手腕：“跟我走。”
尹芝尚未來得及反應，已被他帶著走了幾步。
那人帶到了公用電話的木隔間前，找了個空位了進去，又迅速拉好半長的厚布簾子。
隔間昏暗，看不清那人的臉。
“你是什麼人？”
盛懷初好整以暇：“尹小姐，我的圍巾呢？”
第11章 .虎尾春冰 · 紅
尹芝的眼睛適應了昏暗，面前人的五也慢慢顯現：“是你……你帶我來這里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