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黎筠知道，江樸是盛懷初的保鏢，二人形影不離的。
往他后的簾子底下一瞥，里面果真有人，眼珠一轉，笑逐開，輕聲問：“盛三在里面吶。”
江樸不答，指了指隔壁：“胡小姐，那邊還有一個空著的。”
胡黎筠咯咯笑著：“這里查黨，我怕黨混到火車上不打算坐了，本是要人接我回去的，現改主意了，讓盛三送我回去也好。”
“這恐怕不太方便，盛先生是要回南京的。”江樸鮮越俎代庖，但這位花枝招展的胡四小姐，一遇到盛懷初就會變狗皮膏藥，粘上甩也甩不掉。
盛懷初突然彎下腰，低聲音在尹芝耳邊道：“我出去一會兒，很快就帶你離開。”
第12章 .虎尾春冰 · 臨淵
尹芝聽不清盛懷初對那胡小姐說了什麼，大概是他故意低了聲音。
胡黎筠倒是不怕人聽見，一會兒驚詫輕哼，一會兒咯咯笑著，好在剛才陳季棠親自來過，再無人上來盤查。
“里面是你什麼人呀，值你這樣，不說清了，我可不愿意幫你。”
“還不是我什麼人。”盛懷初簡單一句，意在言外。
胡黎筠暗自琢磨，打等下反正要見的，探一探，就知道虛實了，挑起眉：“那你答應我的事……”
“自然不會忘。”
與盛懷初認識多年，知他言出必行，只今次許下的事厚了些，才要忍不住再問一次，聲氣帶了嗔的尾音：“若忘了，天涯海角也放不過你。”
盛懷初笑笑不答，微微側臉，示意快去。
胡黎筠掀開簾子進來，與面前的人四目相對，確是個人，就是了點，了些風韻味。略安下心：“是你的盛先生讓我來的，和你換換裳，好讓你那未來的夫家人抓不住你，快。”
尹芝聽得云里霧里，剛想說并沒有什麼夫家，話到邊，才明白過來這是盛懷初騙這位小姐而扯的謊。
若是知道公董局巡捕抓人，哪會愿意冒這麼大的風險搭救。
胡黎筠見尹芝立著不，手去解領口的盤扣：“誒，皇帝不急太監急……”
尹芝覺得不妥，按住的手：“別，你不怕……我‘未來的夫家’抓著你，與你為難麼？” 這位胡小姐是被盛懷初騙來救的：“而且你不知，那家人極不好相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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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他們抓著我就要把我娶進門？我既然答應了姓盛的，就有辦法囫圇離開。”
胡黎筠解到尹芝腰側的扣子，見微微一，大概是了，收回了手。
“我自己來，多謝胡小姐。”尹芝一改靦腆態，將盤扣一解到底。
在家待了一冬，今春也未得機會出門，捂出一雪的皮，段被蕾西洋小衫裹著，凹凸有致。
“嘖嘖，你們北方人就是白。”胡黎筠在檳榔嶼長大，家以外的世界幾乎都是北方。
熱帶的給了一的皮，標準的健康。
許是因為人無法擁有的總是好的，胡黎筠打量尹芝目也多了艷羨，麻利地褪下了自己的紅洋裝，手肘不經意到了不該的地方，呼之出：“看著瘦的，沒想到啊……杏仁凍似的。”
火車站是嘈雜的地方，賣小食的攤販，來往匆匆的行人，理應鈍化了人的五。
盛懷初守在布簾子外面，還是聽見了兩人的喁喁私語，尤其那句意猶未盡的‘杏仁凍’。伴著料窸窣之聲，平白生出幾分旖旎。
他帶著江樸往前走了一步，卻又不好離得太遠，被人誤闖了進去。
“好了。”胡黎筠從后輕推尹芝一把：“去吧，在外面等你呢。”
尹芝掀開簾子，往外出一步，小翻領開到鎖骨下面，腰帶束得又高又，同的小禮帽上綴著黑面紗，間織了幾縷銀線，走起來影流轉。
這服對一個想要匿跡的人來說，太招眼了，尹芝不習慣紛至沓來的目，心驚膽戰。
“走吧。”盛懷初出手來：“你同我一起走，算更大些。”
尹芝挽上去：“胡小姐怎麼辦？”
迎面走過來兩個巡捕模樣的人，他們看了尹芝一眼，依稀記得先前在樓上盤查過這樣一位紅小姐，妖嬈潑辣，小有來頭。最后倒變這位小姐盤查他們，一邊罵巡捕房沒本事，一邊抱怨浪費了車票。
兩人不想再領教，遠遠繞著走了。
盛懷初待他們走后，輕描淡寫道：“你不用擔心，陳季棠那幾個人，還不敢對怎樣……”
尹芝本在低頭走路的，這會兒恰好抬起頭來，與他四目相對，盛懷初盯著的臉看了半晌，雖然忍著不笑，眉還是不控制地揚了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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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尹芝穿著這不屬于自己的裳，本就不自在。
“你剛才……是不是哪里惹惱了胡小姐？”
他沒由來一句，問得尹芝莫名其妙。
“為什麼這麼問？”
盛懷初再看一眼臉上的濃胭脂，大紅，埃及法老一樣的青黑眼皮，已淡定了許多：“無事，這樣也好，快走吧。”
胡黎筠中有細，他只讓換裳，又自作主張，替尹芝描了個濃妝艷抹的面，遮住了的清麗。
這面雖然難看，但是有用，一時委屈了的貌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