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芝正要搖頭,突覺得那枚蜂形狀的針極其眼,眉頭微蹙:“沒見過,我是這里的租客,平日不會去店里,也沒機會遇見客人……”
語氣淡定,心中有了不詳的預,手上不知不覺將門越推越小。
這針是胡黎筠的。
那日從火車站穿回來的裳上,別的就是這枚黃金鑲鉆的蜂針,如今也確在的房中。
“這位姑娘,還是仔細想想的好。”
張管家冷不防將門扇一推,里面的陳設一覽無。
靠窗的掛架上掛著一件火紅的洋裝,領口一角有什麼東西在下閃閃發。
他三兩步上前,揪過來與照片上的件比對著,得意地舉到魏琳太太面前:“拾金而昧,還滿口謊言,和也沒什麼兩樣,姑娘,和我們走一趟吧!”
尹芝有口難辨,心中電火石,沒想到這些人還是沖著來的。
只是那個萍水相逢的胡小姐又為何與自己過不去呢?
第15章 .虎尾春冰 · 畫籠
租界里發生竊案,照例要送去巡捕房。可報案人若是大戶人家的眷,便另當別論。
太太小姐們自恃份,去不得捕房這等腌臜地方,常由捕房派人去府上審理。
今日捕房派過去杜府的人,只走個過場,不一會兒就被打發回去了。
胡黎筠著張管家帶回來的針,笑逐開:“張叔真有辦法,若我自己去,還不一定尋得回來!”
張管家道:“杜府三夫人送給胡小姐的東西,怎麼能說丟就丟了呢?依著我該讓這位小姐在捕房住上幾日,長長記。”
“人還在車里關著?”
張管家點頭。
“可有爭辯什麼?”
“先是矢口否認,人贓俱獲哪容抵賴……一路上還算安分。”
“張叔,帶來見我。”
尹芝走進這棟清水紅墻的大宅,西式門樓下沒掛匾額,墻上的銅牌上只有門號,不知是什麼人的府邸。
穿過天井,一排彩窗木門突然開了,穿著簇新藍布衫的丫鬟們吃力地抬出一盆盆仙指蘭。
那些花正是含苞待放的時候,尾尾嫣紅,得花垂垂墜,蝎尾的毒針一般,忽上忽下刺探著。
丫鬟們見著張管家過來,放下花盆。
“誰讓你們搬出來的?這花一見就要開了,不是說要等到禮拜五老爺回來一起賞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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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丫鬟答:“老爺讓人傳話,今晚就要回來,三太太才讓我們先搬到院子里預備著,等晚飯的時候再移到飯廳去。”
張管家點頭,事無巨細吩咐一通,才往二樓去。
上面另是一番奢華景象,全不似外頭那般樸素無華。
西式護墻板嵌了鏤空徽雕,連房門口給保鏢坐的長凳都是鑲著螺鈿的黑檀。
尹芝默默看在眼中,猜不這宅院主人的份,被帶進小客廳的時候,見著一位形窈窕的小姐背對著門,兀自拿著聽筒和什麼人講話。
張管家將人帶到,掩門出去,留人在門口守著。
那小姐轉過頭來,原本虛著的眼睛睜大了,角咧出一彎秾麗的笑,正是胡黎筠。
手上的蜂針,折出幾道犀利芒,在黃昏的屋子里轉來轉去,最后落在尹芝的上。
“尹小姐,這麼巧,我的東西竟然是在你那里尋到的!”
巧個鬼!
尹芝見了并不意外,勉力作出吃驚的模樣,替自己辯護。
“胡小姐,那針是在火車站時別在你借我的洋裝上的,不是在魏琳太太的店里撿到的……洋裝我也請人洗過了,只等找個機會還給你。”
“尹小姐,可我分明記得昨日還戴著這個針去跳舞呢,再說這麼金貴的東西,又是干媽送我的,我怎麼可能借給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東西確是在你那里找到的,連你的房東太太也見著了。證,人證俱在呢,我也不算冤枉你……”
“胡小姐,針到底在不在洋裝上,那一日在火車站也有其他人證……”
胡黎筠點點頭:“你說的是盛懷初?想要我替你問問他?”
“胡小姐是盛先生的朋友,他總不會偏袒我的。”
胡黎筠從善如流,拿起聽筒:“幫我接盛公館。”
本以為還要敷衍一會兒聽差,沒想到卻是盛懷初親自接了起來。
胡黎筠一言不發,將聽筒往尹芝手上一遞。
尹芝接過來,拿不準對方是否記得自己,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盛懷初等著先開口,聽著那頭約的呼吸聲,耳邊如有微風拂過,輕輕一。
“盛先生,上次在車站多謝你助我困。”
“是你……尹芝,尹小姐!”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佟小姐告訴我的,你不是說,要請代為聯絡,我沒聽到你的消息,只好自己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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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芝未被他勾起毫愧疚,輕提一口氣,小心翼翼道:“那日在火車站,你請胡小姐借給我一裳?”
“是一火紅的洋裝……”
“那上面有個鉆石蜂針,胡小姐連著洋裝一起借給我的……”
盛懷初暗笑,原來胡黎筠是用這種栽贓嫁禍的手段將人連蒙帶騙綁了來。
“匆忙之間,我并未留意……你是遇著什麼麻煩了麼?”
他答得冠冕堂皇,握著鋼筆的左手涂涂寫寫,不知何時已畫了只巧的鳥籠,只差一位自投羅網的天真雀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