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懷初搖下車窗,涼風徐來:“被你說中了,還真是難得做了個夢。”
尹芝被他看得臉上發熱:“不知道盛先生是怎麼說服胡小姐的……好像聽提到煙草票。”
“嗯,確實和票有關。”盛懷初靜待下文,目已越過的鼻尖往窗外去。
“如果為了我,使盛先生破費了,請您直說,我盡自己所能,一定償還……”
“這麼說來,尹小姐是家纏萬貫,有什麼事都想用錢解決。”
解決二字聽得甚是刺耳,尹芝耐住窘迫,繼續道:“萬貫家財是沒有的,不過家父早先將一棟房產轉到了我的名下,也還值些錢。”
盛懷初與對視片刻,眼底不復溫:“怕是要讓尹小姐失了,我救你分文不費,不用你變賣祖產償還。”
車陷沉默,尹芝見他又閉上了眼,料想自己一開口就提錢,多半是惹惱他了。
推己及人,他剛救了自己,自己卻這般急的和他撇清,也愿不得他惱。
尹芝于心有愧,另起話題:“盛先生剛才做夢了……不知道是什麼有趣的夢?”
盛懷初睜開眼,臉上緩和了幾分:“算不得什麼有趣的夢……細說起來,還有幾分可怖。”
“我聽說只要把噩夢說出來,那夢便破了,不會真。”
“也不全是夢,你真的想聽?”
“嗯。”
“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去北平,準備做一件大事……後來被人抓住關了起來,牢里的老鼠也,趁我睡著,要吃我的耳朵,我連覺也不敢睡,撐了七八日,剛才便是夢到了那些困極了卻不能睡的日子……”
尹芝心想自己也差點就被關進捕房,那恐怖的夢境愈發真實,不由得心生好奇:“你要去做什麼大事,又為什麼被關起來?”
盛懷初略帶慨:“我那時年紀輕,預備去刺殺一位要員……”
尹芝聞言,轉頭將他看個仔細,仿佛在重新認識他一般。年紀這樣輕,又這樣斯文,竟然也也有那麼一段驚心魄的往事。
“你還當過刺客?”
“不信麼?”
尹芝剛想搖頭,見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發問道:“那你要刺殺什麼人?”
盛懷初的過去不是,時不時還會被別人拿出來當熱年的英雄事跡,他自己卻鮮與人愿意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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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位王爺,不過我沒殺他,他是個好人,正直又清廉……”
尹芝背脊一涼,低頭瞥見自己的手,已不知不覺握了起來,又趕忙松開:“那位王爺什麼?”
盛懷初被問得臉微沉,敷衍道:“好多年了,我也忘了,那位王爺後來病死了……”
尹芝微微松了口氣,兩人一起沉默了。
就在這時,車門開了,江樸氣吁吁:“仙樂斯舞廳門口的那條街,封鎖了,好像在抓人……”
盛懷初看看尹芝,又問江樸道:“抓的是什麼人?”
“不知道,好像是從舞廳里逃出來的人……”
第85章 .虎尾春冰 · 暗
尹芝的臉猝然白了,急得嚨一酸,聲音:“從舞廳里逃出來的……你看見長什麼樣了麼?”
見盛懷初看著自己,若有所思,描補道:“我租的房子就在那附近,真怕那逃犯躲進附近的巷子里,讓人不得安生。”
盛懷初回想起上次就是在仙樂斯跟丟了,心念一,故意試探道:“你說的對,不如我們在附近吃個早飯,等人抓著了,封鎖解了,我再送你回去?”
尹芝知道那被追捕的人不一定是干爹,可還是恨不能立時過那道鐵網去,世道這麼,重逢的機會與人命一樣薄。
“盛先生,我所有家當都在那出租屋里,前兩天和胡小姐鬧出那樣的誤會,就怕被房東掃地出門,必得趕回去看看。”
子彈不長眼,江樸堅決不同意:“尹小姐,你講講道理,大路小巷都封了,不管是人是車都會不放行。”
尹芝一反常態,中帶剛:“一般封鎖都是給進不給出,這一回不該拖累你們涉險,不如我自己去試試……”
大概是怕盛懷初覺得自己又要作知恩不報的落跑之徒,從腕子上取下個鐲子樣的東西:“這是我小時候就戴在上的,于我萬分重要,等我哪日報答了盛先生再取回來。”
盛懷初接過來,尹芝拉車門,半天不開,原來被人從駕駛座鎖住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心急如焚,眼中帶了薄怒,回頭忿忿看他,卻被他報以一笑。
“江樸,開到路卡那里,你去跟他們說。”
“不能進去,萬一是什麼刺客黨!” 江樸依舊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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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懷初一錘定音:“人家尹小姐都不怕,我們兩個大男人,豈有怕的道理。”
江樸悻悻把車開過去,到了關卡那里,掏了份證件出來,守路的人接過去,往車里看看,立時讓人把路障移開一個口,恰可容一輛車通過。
有幾個膽大的報,不愿被耽誤生意,想趁這個空隙從里面混出來,被眼尖的巡捕揪住了就是一頓棒子,疼得嗷嗷。
盛懷初皺起眉頭,敲敲車窗,江樸得了會意,對著外面道:“算了,放他們走。”
那幾個報泥鰍一樣,得了息的機會,忙不迭退回去,拱進人里。
尹芝看著那陣喧鬧里,心生疑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