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不論是醫生或商賈,甚至以督軍夫人弟弟的份來說,面子也太大了些,細細想來,自己對他還真是一無所知。
車在茶樓門口停下,盛懷初先下車,幫尹芝開了門:“這里太,我陪你進去。”
尹芝推拒不得,指著路對面:“在那邊。”
盛懷初看著對面的三層小樓,一層是西點鋪,二三層住人,原來故意說這個茶樓地址,還是留了戒心的。于是善解人意道:“走吧,我不上去,就在下面等你。”
三人走到門口,魏琳太太不在,玻璃上著歇業的告示,尹芝拿出鑰匙,開了門,見盛懷初果真沒有跟來,只在店門口的長椅上落了座。
他對著人荒馬的街,舒展開一條臂膀,扶在椅背上,悠閑得引路人側目。
尹芝進了門,不聲地落了鎖,上了二樓,敲了敲魏琳太太的房間,沒人應。
覺出幾分怪異來,拿起靠在墻角的火鉗,躡手躡腳往三樓去,樓梯上到一半,從扶手的隙看過去,見自己的房門半掩著,靠窗的小沙發上坐著個人,背對著,看不清形容。
尹芝猶豫片刻,決定鋌而走險,不去樓下搬救兵,但也未繼續靠近,只輕輕扣了扣墻板,三短一長。
坐著的人聞聲,肩膀震了震,轉過頭來,看清尹芝后,一臉喜悅:“小姐!”
尹芝心中一喜,三兩步上前,手上的火鉗落,格楞楞跌下了樓也顧不得。
被喚作余叔的男子四十來歲,虎背熊腰,雙手施力,撐了撐沙發,還是沒能站起來,遂將敞開的短褂一拉,遮住了左邊的大。
“余叔,是干爹讓你來的,他好不好?”
“你干爹現在無事,其實他一直都暗中派人照看著你,那一日在督軍府,若不是你提前逃了,他也會從那個姓陳的兔崽子手中救你出來的。”
尹芝堅強了這些時日,聞言泛出幾分委屈:“那他自己為什麼不來找我?”
“你勿要怪他,他的境一時安全,一時危險,怕連累了你,讓我照看卻不敢讓你知道……偏巧我見你這兒安穩,前幾日回去鄉下一趟找他,昨日回來,你沒了人影,又去仙樂斯的套房看看,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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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叔說多幾句話,竟有些。
尹芝這才注意到他不臉煞白,上也沒一。
“余叔,你怎麼了?”
“我無事,你也別在這里久留,收拾了船票細,馬上就走。找安全僻靜的飯店住下,住一日,換一個地方。你干爹千叮萬囑,日子到了,就上船離開,頭也不要回……檀香山那里,有人會接你,切記,切記!”
尹芝見他得厲害,扶著他的手,一陣冰涼,余瞥見他的襟下擺,那里已滲出來,定睛細看,紅的沙發上早暗了一大片。
“余叔,你傷了,怎麼回事?我們一起走,帶你去找大夫。”
“你先走……外面封街是在找我,我走不了路,目標太大,只會連累你也暴了,不如在這里等他們撤了再走……”
“我不走,你流了這麼多,又能撐多久……”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從樓下傳來,尹芝走到窗前低頭看,正巧盛懷初也抬起頭來,對著笑了笑,比起手勢來。
大概是問要不要下來。
尹芝搖搖頭,又點點頭,心如麻,握著窗簾的手突然放開了。
余叔探頭去:“是誰?”
“一個救過我的人。”尹芝心中有了決斷:“余叔,你在這里等我片刻。”
尹芝剛要下樓,見一個安南巡捕往這邊來,生生停住了作。
阮九同頭上有傷,剃掉一片頭髮,半個腦袋還纏著繃帶,藤殼帽也沒法戴。
“盛先生。”
江樸走上前,擋住了阮九同。
盛懷初轉過頭來:“這位巡捕先生,我們認識?”
“我只與盛先生見過一次,不過我們司長遠遠看著,就覺得像是你……這里正抓刺客,誤傷了不好,我來護送你出去。”
第19章 .虎尾春冰 · 紅淚
“你們司長?” 盛懷初看看來人,已認出他是陳季棠的人,裝不識得,只為了拖延一時半刻,好想個對策支開他。
“警務司的陳司長……” 阮九同見他對自己全無印象,答得甚是沒趣。
盛懷初轉過:“哦,陳公子……每次上他,都是在辦案,不知這次抓的逃犯和上次在車站抓的是不是一伙的?”
“不是一伙的。”
上次那個打不得,不得。這一個剛現,便吃了個槍子,哪能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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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九同心中腹誹,但凡司長對待上次那個多點狠厲,他頭上何來這些傷口,遲遲不得好。
怨歸怨,也只能心里想想,他面上依舊恭敬:“在仙樂斯發現了蹤跡,可惜讓他跑掉了,好在那人了傷,跑不遠的。”
“抓的什麼人?”
阮九同不知哪些說得,哪些說不得,只好含混過去:“我是臨時被司長調來的,不甚清楚……盛先生剛才對著樓上做手勢,是在等什麼人?”
“沒有,不過是聽聞這家西點鋪子不錯,路過了就來嘗嘗,竟然關門了……”
話音未落,巷子里響起了齊整的腳步聲,是增援的人到了。
一個人聲在后響起:“盛先生,這就有意栽花花不發……真是可惜,你只需言語一聲,哪用親自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