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圓臉的周醫師對病患溫和氣,實在讓人提不起戒心。尹芝說了個日子,見他著手指推算起來,大有幾分江湖神的意思。
周汝林洋洋灑灑,說了一堆尹芝沒聽過的名詞,間或夾雜幾個洋文,實在難懂。他見尹芝一臉疑,又道:“總之,你近日命犯小人,要多加小心。”說完還意有所指地往前座一。
盛懷初也不惱他,回過頭來:“周大夫,什麼時候當起神來了,要不要給我也算算?” 他說完,正對上一雙波似的眼睛。
“周大夫,你說得不錯,看來這星宮之說在我上是準的。”
尹芝頓了頓,見周汝林有得意之,盛懷初卻已轉過頭去,不知是不是惱了,才又道:“不過,也總能得貴人相助,逢兇化吉。”
車子在一扇鐵門前停了停,等仆人過來開了門,又往里行了一陣。
穿過花園,是一條影影綽綽的路,兩旁的樹木亭亭如蓋,一棟白的兩層小樓等在盡頭,景致太好,車里的人一起沉默了。
“到了。”
周汝林迫不及待的下了車,上下打量著,心中暗罵盛懷初貪污吏,臉上忍不住艷羨:“這是你家?”
盛懷初替尹芝開了車門,出手臂給扶著:“別人借給我的落腳之……算是吧!”
尹芝的手頓了頓,盛懷初顯然有所察覺,輕下聲音道:“我這幾日不在這里住,你放心休養,總比外面的飯店安全許多,這位周大夫雖看著年輕,醫還是不錯的……”
“那……你要住去哪里?” 尹芝問出口,已有幾分后悔了,以他們的關系,還不到這樣問他。
“我要去一趟南京。”盛懷初沒覺得的問話有什麼不妥,答得倒快,末了又補上一句:“過幾日便回來……”
第22章 .春云靜走 · 晨霧
天蒙蒙亮,秦淮河上樂音漸止,七板子小船也吹了燈,間或有船家搖起槳,攪厚而不膩的碧綠河水,不知淀了幾朝幾代的風塵。
這個辰,早點攤子也出來了,它們的主顧大都是早起賣力氣的人,往往價廉量足,吃一頓興許能撐到晚上。
有些人睡得晚,有些人起得早,這便是城南。
半夢半醒間,鼻尖飄過一油香,盛懷初微睜開眼道:“江樸,評事街快到了?”
Advertisement
新來的司機姓邱,年紀很輕,開了一夜的車,也不見困意:“先生,江先生沒來南京……”
盛懷初這才想起來,他將人留在了上海的家里照看,一點頭道:“你在前面停一停。”
小邱停下車:“先生要在評事街下車?我跟先生去。”
倒春寒氣人,盛懷初拎起大:“買個東西就回來,你在車上等著,別熄火。”
小邱不肯:“江先生囑咐我寸步不離,畢竟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
“昨天的事,不是沖我來的……” 盛懷初開了車門,往小巷里走。
這兒的早點,隨意挑一間,都不會難吃,他在一家門庭冷清的鍋店前站定。
“就快好了,請一等。”店主一邊招呼,一邊將大鍋蓋掀起一角查看,竄出團濃重水汽。
盛懷初點點頭,心思早隨裊裊白煙飄遠了。
昨天那個灰長衫是沖著尹芝去的,卻認識自己……起碼是看過照片的。他來行刺的時間也巧得很,不是自己一個人躲在外面,也不是被胡黎筠綁去杜府,偏是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
看來,刺客背后的人本不打算要尹芝的命,只是見不得和自己走得近才下的手。
那人的決定也許倉促,但眼線一早就布下了。
“先生……先生,先生要幾只?” 店主一手捧著油紙,一手拿著鍋鏟,翻開火候最好的幾個。
可問了這位客人幾次,他沒聽到似的,怕不是等急了?于是又試一次,終于得了回應。
“給我十五雙。一包五雙,一包十雙。”
店主麻利包好,遞過去收了錢,白霧也散了,他來不及看清,那好耐的先生只余背影,行人里又有三兩人駐足,紛紛解囊,篤定能引得這樣西裝革履的先生一大早親自來買,定是味道不凡。
盛懷初走到車前,遞了一包鍋過去:“吃完了再開。”
小邱接過來,熱氣騰騰,忙著咬一口,水滿溢,贊不絕口:“這牛餡子,還是回回們在行……盛先生,等下先回家麼?”
“先去鐘總理那里,你認得路麼?”
“在鐘山上。”小邱點頭,上山的路只有一條,不可能錯過。
鐘夫人年紀大了起得早,昨夜就知道今日會有訪客,只是沒料到來得這麼早。
“夫人。”
Advertisement
盛懷初把油紙包遞給老媽子,褪下的外套已被鐘夫人接了過去。
“坐夜車,怎麼只穿這麼薄的裳……于媽,懷初常住的客房準備起來。”
于媽手上的油紙包已溫吞了,一心想著等下是要煎要炸,隨口答道:“夫人,昨晚上你一吩咐,我就讓人收拾了,盛先生休息片刻,早飯好了我來請你……”
“于媽。”
盛懷初有幾分驚訝:“夫人知道我要回來?”
“你總要回來的,一回來,老頭子定要留你談事,客房早早備下了好。”鐘夫人理理袖子,這一番說辭,勉強可信。
于媽被一,不知自己說錯什麼,鼻尖一,換了個話題:“盛先生行,這香味最是正宗,老爺就這一口,可惜最近不許我們去回人的店里,也不讓他們送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