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門見山,問他可愿意。
特木爾眼神坦而堅定,唯有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出幾分克制。
「大小姐愿意,我便愿意。」
這個回答倒是出乎我意料。
特木爾是牧民收養的漢人孤,早年叔父曾在韃子手中救過他一命,後來明鳶病危,要尋沖喜夫婿,特木爾聞訊趕來。
只可惜明鳶福薄,不過一月便撒手人寰,兩人連婚儀還未來得及辦。
按理來說,這份恩就算報完了。
兼祧兩房之事,他完全有理由拒絕。
可他想都沒想就應下了。
思及此,我提醒道:
「還有三日,你若不……」
他眸微,打斷我:
「我想清楚了,若這是大小姐您需要的,我不會推辭。」
這話說得有些奇怪,好像我和他有多深的似的。
可事實上,我與他,統共也才見過兩面。
今日是第二回。
來不及細究,我點頭應下:
「那三日后,我來娶你。」
4
三日后,開祠堂,祭拜祖先,簡單的婚儀過后,我進了喜房。
特木爾坐在榻上等我。
雪夜寂靜,唯有喜燭幾盞,出融融暖。
燭落在他臉上,猶如鍍上一層薄金。
他的眸底,閃著我看不懂的芒。
我莫名有些心慌。
不知自己該主些,還是等著他來主導。
母親早逝,我自小隨外祖在江南生活。
江南子閨訓嚴苛,恪守男大防。
與周知珩的新婚夜,是我人生中頭一回主。
那時周知珩抬眼凝視我,溫言細語,卻我生出無盡難堪。
「夫妻敦倫,當出乎。如今你我雖為夫妻,可相日短,這事,急不得。」
我滿心的與期待,瞬間消散。
特木爾看出我的窘狀,他起吹熄了燭火。
清冷月照進窗欞,眼前只有他紅的耳尖。
他單屈膝跪在我前,仰頭我,手輕蹭我的臉頰,嗓音嘶啞:
「大小姐,別怕。」
我閉了眼,抬手環住他的脖頸,傾吻下。
他渾繃,卻在齒相的瞬間反客為主。
一邊托住我的后頸加深這個吻,一邊將我打橫抱起走向床榻。
息間,他忽然停下,額頭抵著我的,目征求我的同意。
不過一瞬,那個清冷如山巔雪的影被我拋諸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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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旖旎的沉淪。
翌日,我渾酸痛醒來,才驚覺早已日上中天。
沐浴時,小桃掀開我的襟,看著一肩的青紫痕跡,大怒道:
「蠻子就是蠻子,一點不懂得憐香惜玉,瞧把您都糟蹋什麼樣子了!」
我大窘,沒敢說特木爾上的痕跡更重更多。
吃過午膳,強撐著看了一會賬冊,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醒來時已是掌燈時分,消失了大半日的特木爾回來了。
見我醒來,他手的作一頓,面上驀然泛起緋紅。
我好奇地看著他。
即便我們做過了世間最親的事,對于他,我仍是不了解的。
他從后掏出一個小罐子,有些赧然:
「阿媽說,搽了這藥,會好些……」
他的視線落在我腰腹。
饒是我臉皮再厚,也忍不住紅了臉頰。
特木爾漲紅了臉,掌心攤開,一枚通瑩白如玉的狼牙泛著冷。
「這是我十六歲獵的第一頭狼的狼牙,送給您。」
草原上有將狼牙贈予心上人的習俗,寓意死生契闊,絕不背離。
這樣的坦誠和熱烈,我從未在周知珩上見過。
他總是心事重重,憂思過度,似乎這世間,無人能得他展。
唯有一次,我去城中談買賣,吃多了酒,他來接我。
背著我往家走時,我沒忍住,咬了他一口。
「周知珩,你到底何時心里才有我呢?」
他不氣反笑,問我是不是小狗。
那時他說的是,明嵐,再等等,再給我一些時間。
可時如駒,轉瞬即逝。
我不會再等了。
5
明家漆印的信件送到永安侯府時,周知珩正在吩咐下人布置喜房。
他親手將香爐擺在窗邊,又在榻上鋪了一張虎皮毯子。
冬日里明嵐總是畏寒,他怕冷著。
丫頭捧著香爐正要添香,他看了一眼,下意識口而出:
「不要沉水香,夫人喜歡梨花香。」
話音未落,自己先怔住了。
原來明嵐這些瑣碎的喜好,他早已記在心里。
一番忙碌,總算布置完畢,周知珩看了看,角難得勾起一笑意。
長隨是個人,急忙遞上剛收到的信:
「大人,漠北快馬來信了,定是夫人盼著您呢。」
周知珩接過信,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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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嵐做事向來雷厲風行,唯有在他面前,才有幾分小兒態。
想來是思念他了,這才來了信,催他回去呢。
殫竭慮籌謀了三年,洗了父親的冤屈,心中一塊大石總算落地。
明嵐是他的妻,他迫不及待想接來京,拜見列祖列宗。
那日,他跪在雙親的牌位前,告訴他們,自己娶了一位很好很好的姑娘。
時在江南,書院講會上的驚鴻一瞥,再到漠北戈壁,瀕臨絕境時的一聲喟嘆。
明嵐于他,有有恩。
只是負家族使命,為了翻案,他不得不疏離。
畢竟前路茫茫,踏錯一步,都是死局,他不想拖累了。
可每每看著靈的眼眸閃過失,他何嘗不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