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說，他接近明家，是別有用心呢？」
我默然片刻，安靜地看著他。
周知珩起，慢慢朝我走來，慢慢朝我俯。
「明嵐，我并非有意挑撥離間，只是不忍你再人蒙騙。」
9
不過一個時辰，特木爾回來了。
他沐浴完，特意用火盆烘過子，這才躡手躡腳上了床榻。
我了無睡意，索開門見山：
「明鳶招婿前，有人曾看見你多次跟蹤我，招婿的消息一出，你就立馬上門，莫不是……」
莫不是早對我們明家另有所圖？
被我這般質問，和明晃晃說他特木爾貪圖明家錢財有何區別。
話音未落，特木爾已經急切得手足無措：
「大小姐，我沒有，我不是！」
他委屈地攥住我的手，大掌包住往自己口上砸：
「大小姐，我對長生天發誓，我從來沒有對您、對明家，做過不好的事。」
「我承認，我對大小姐您，從一開始，就存了仰慕之心。」
「您叔父曾在韃子手中救過我一命，為報答，這幾年我一直在護送明家駝隊去往北地做買賣，直到幾個月前才回到甘州，不知大小姐您已納了夫婿。」
說起舊事，特木爾眉目和下來：
「不知道大小姐您還記不記得，三年前額濟納草原遭了風災，替明家飼養馬匹的牧民損失慘重，換作旁的商人，早該拿著契約索賠。可您第二日就帶著醫和工匠來了，醫治馬匹重建馬棚，沒有二話。」
他看進我的眼睛里，眸亮如寒星：
「我們草原人記恩，誰對我們好，我們就對誰好。」
「我將大小姐記在了心里，總忍不住想去看看您，一聽說明家招婿，我不請自來，是因為我以為要招婿的人，是您！」
明鳶自小纏綿病榻，很顯人前。
想來是這個緣故，才讓特木爾弄錯了人。
「你發現弄錯了人，怎麼還將錯就錯？」
我這一問，倒特木爾有些赧然：
「明老爺和二小姐都是很好的人，既答應了他們，豈能反悔？我們草原人從不食言。」
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追問道：
「你做了明鳶的夫婿，跟我就絕無可能了，你不后悔？」
他搖了搖頭，輕輕摟住我，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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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想的是，等送完二小姐，替守完孝，我便去隆昌號當伙計，只要天天能看見您就行。」
真是個大傻子。
特木爾又委屈起來，茸茸的腦袋往我脖頸蹭：
「我這般心悅大小姐，您卻不相信我，您不知道我有多傷心。」
我自覺理虧，任他哼哼唧唧上下其手。
累得一指頭都不想時，忽聽他咬牙切齒道：
「我就說大小姐怎會無緣無故懷疑我呢，定是周知珩那個鱉孫從中挑撥，口出謠言，他就見不得您對我好！」
他揩凈我額角的汗水，嗤了一聲：
「呸！什麼名滿京都的才子，什麼清正端方的公子，都是狗屁！」
話說到這里，他才猛然想起事的關鍵，臉大變：
「大小姐，他什麼時候同您說話了？」
不待我回答，他早已按捺不住，掀被起，取來釘錘，要將窗牖全部釘死。
還好回頭看見我困得睜不開眼睛，總算尋回了幾分理智。
只是第二日，他不但將窗牖全部釘死，就連院子的騎墻，都裝了一排尖刺。
如此大的陣仗，看得周知珩臉黑如墨，拂袖而去。
如此相安無事了一段時日。
直到我接到消息，明家一行駝隊，在烏海子遭了白災。
連人帶貨，都消失在茫茫荒漠。
10
烏海子。
多年前，堂兄帶著明家駝隊，也在此地不幸遭難。
得知消息，我徹夜難眠。
特木爾主請纓，前往烏海子找尋駝隊的蹤跡。
臨行前，他將照顧我要注意的事宜一一記下，吩咐小桃照辦。
他最擔心的，是周知珩會對我糾纏不休。
好在此人有職在，前幾日得了一條私販鹽引的線索，一行人即刻去了瓜州，一時半會也不會回來了。
我原以為特木爾想多了，豈知他離開后的第三晚，周知珩又爬窗了。
夜涼如水，大氅被夜浸得半，顯是走了很久的夜路。
賬冊看了一夜，我疲憊不堪，見了他，實在給不出好臉。
可周知珩開口第一句話，便讓我警惕起來：
「你別擔心，明家駝隊沒事，是遭了災，但人和貨都安置妥當，未有損失。」
電火石間，我明白了他的用意。
調虎離山。
這番大費周章，定是所謀巨大。
周知珩門路地拿起幾上的茶壺，替自己斟了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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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抿不語，他到底敗下陣來，接過我手中的賬冊，于燭火下細細打量我：
「明嵐，你不必如此防備我，我這番行事，圖的只有你。」
我與他對視，只覺荒謬：
「你鍥而不舍地挑撥我們夫妻，豈是君子所為？」
周知珩目一沉，下頜猛地繃：
「我不是君子？那個蠻子就是了嗎？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你以為支開我去瓜州，是誰所為？！」
我詫異，不知特木爾竟還學會了耍手段。
見我不為所，周知珩眉角狠狠一跳。
他子沉穩，卻每每被我激得失態，眼下不得不斂了怒意，聲道：
「隆昌號百年基業，不能后繼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