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知你世下賤,行為鄙,不通文墨也不知廉恥,但我鄭家還要臉面!」
「也罷,既然你野難馴,那莫不如把正妻的位置讓給蓮兒,好歹知書識禮,不會胡言語給我丟人。」
我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去年,你爹跟穎王喝了半個月的花酒,而后穎王被查,判了謀逆。」
「若不是宋大人,鄭家闔府如今都該在地府里團聚呢。」
「這個爬床的機會,還是從一眾落難的貴手里搶來的呢。」
鄭渝川茫然地轉頭看向公爹,卻只見公爹垂著腦袋,像只鵪鶉在椅子上。
他如遭雷擊:
「那你也不能……也不該……」
見勢不妙,白若蓮抿了抿,輕聲細語地接了下句:
「若蓮理解姐姐的難,畢竟姐姐如今不貞不潔,出了府難找歸宿,可鄭家世代清流,即便可能遭牢獄之災,也該相信圣上和法度。」
「姐姐用這種方式,若是傳出去,會讓鄭家被天下人恥笑的吧?」
一語點醒夢中人。
鄭渝川瞬間直了腰桿,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似的:
「蓮兒說得對,鄭家世代清流,就算是丟了命也不能丟了氣節。」
「今上英明,必定會明察秋毫,就算我爹一時遭難,也無非是幾年的牢獄之災而已。我鄭家人俯仰無愧天地,又有何懼?」
「你這蠢婦,見識短淺。只因怕遭牽連,居然行此下賤卑劣之事,污了鄭家名聲。念你無知愚鈍,我不罰你,你自請下堂吧。」
我把玩著手里的杯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確定?」
「確定。」
鄭渝川遲疑一瞬后堅定點頭:「放心,只是不能做主母也不能再生子而已,你依然可以在這里生活,貴妾的待遇。」
「待我和蓮兒有了孩子,也會敬重你。」
「至于你生的野種,以后莫要再見了。」
他開合,就此決斷了我的下半生。
而那闖禍的公爹,連頭都沒敢抬。
威風凜凜的宋大人這一年來丟了職,沒了家財。
邊連個忠仆都沒剩下。
早就塌了脊梁骨。
我把手里的杯盞放在旁邊,從袖袋里出兩張薄薄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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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勞鄭家費心了,我早就備好了和離文書。」
鄭渝川傻了眼。
半晌才皺著眉頭問我:
「你可想好了?」
「離了鄭家,你不再是夫人,只是一介任人輕賤的草民。」
「這門婚事可是你爹用救命之恩換來的,為了讓你一步登天,他把命都搭上了,你當真不后悔?」
登天?
火坑還差不多。
什麼破爛地方,也值當我爹用命去算計?
我推過紙筆,鄭重點頭:
「聘禮不退,嫁妝歸我,往后互不相干。」
「誰后悔誰是孫子!」
許是我的不屑挫傷了他脆弱的自尊心,鄭渝川扯過和離書看也沒看:
「我鄭家還不至于圖你那點子散碎銀兩。」
說話間,他直接大手一揮簽名蓋章。
完全沒看到他老爹瞬間慘白的臉。
04
鄭渝川看不上我的嫁妝倒也有可原。
我剛嫁到鄭家的時候,確實是沒有嫁妝的。
但他不知道,他爹雖被免除了牢獄之災,卻丟了家底。
就連這套祖宅,都典了出去,要按月付租子。
他視線所及,全是我兒子他爹宋淮安置辦的。
鄭家其他人的住所,早就被搜刮得干干凈凈,雪一般。
當初我就多了個心眼。
每隔一段時間,就讓宋淮安拿著送禮的單子去府備案,全都記嫁妝。
雖說這樣不合程序,可又有誰會想不開,因為這點事去北鎮司的霉頭呢?
如今要走了,宋淮安送來的季嬤嬤興沖沖地拎著三指厚的單子問我:
「夫人,咱們怎麼搬?」
我拍了拍的肩膀:
「寸草不生地搬。」
季嬤嬤眼睛瞬間亮了:
「明白!」
二話不說,捋起袖子帶著護院一路搬箱倒柜。
搬桌子拆房梁,掀草皮刨樹。
就連屋頂新換的瓦片都沒放過。
鄭渝川每每開口阻攔,季嬤嬤白眼就翻上了天:
「這螺鈿冰鑒,可不是你們鄭家用得起的。宋大人怕夫人著了暑熱,請了宮里的工匠打的。」
「起開,別!做什麼夢呢?你家怎麼可能有鑲金嵌玉的麒麟首書案?這可是宋大人心疼夫人,特意搬來的賜之。」
「房梁不是你家的,是我們宋大人為了給夫人養胎,親自挑的。」
一聲聲宋大人,一件件華貴之,晃得鄭渝川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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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擰起,抖著聲音道:
「宋淮安知不知道,這是鄭府!他這是無茍合!如此行徑,怎配為!」
季嬤嬤輕飄飄瞥了他一眼,自顧自抱著一匣子墨錠喜笑開:
「哎呀,這上好的徽墨,是小公子送給夫人的。我們小公子呀,長得那一個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人都說一表人才,像極了宋大人呢。」
……
季嬤嬤每說一句,鄭渝川的臉就綠上一分。
他說不過季嬤嬤,扭頭漲紅了臉直奔我而來,唾沫星子飛濺:
「宋玉琢,你紅杏出墻,怎麼有臉如此大張旗鼓!若是傳出去讓旁人知道,我鄭家的臉面往哪放?」
我抬手了腕上冰的翡翠鐲子,滿不在意地開口:
「你大可以再高聲些,讓街坊四鄰都聽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