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今天有大好事,該慶祝慶祝。」
是宋淮安,抱著我兒子。
孩子的小手沾了墨,啪啪啪地往宋淮安臉上拍。
這個單用名號能嚇得百渾冷汗的男人,就這樣好脾氣地任由孩子往他臉上「抹黑」。
院子里布置了桌椅,宋淮安親手擺好了一桌菜,倒上酒水,眼地看著我:
「面和餡都準備好了,只等娘子……」
我無奈嘆了口氣,捋起袖子帶著廚娘直奔灶間。
誰能想到名聲在外的宋大人,實際上是個吃餡餅的憨貨呢?
07
當初,謀逆案發,與之牽連的員人人自危。
削尖了腦袋往宋淮安府里送人。
我拿一支銀簪收買了廚娘,在府里傳了小道消息,說宋淮安有怪癖,不尋常人,獨好人妻。
鄭父鄭母早就被嚇破了膽。
半點沒懷疑,忙不迭就跑到我的院子里,聲淚俱下地哭求我,讓我救救鄭家。
他們掏出大把銀錢開路,為我打通了門路。
我進了宋府,簡直傻了眼。
人們輕歌曼舞,風弄月。
宋淮安一苧麻孝高坐主位,埋頭吃菜。
在旁人詫異的眼神中,我頂著滿頭珠翠,從懷里掏出兩張餡餅,遞了上去。
宋淮安這個大一點也不講究。
連毒都沒試,抬手接過餅就往里送。
一口咬下,他眼睛亮了幾分。
抬頭盯住我的臉:
「這餅……是你做的?」
我點點頭。
這是我爹教我的。
餅皮薄如紙,餡扎實,一口咬下去滿口咸香。
前世,我就是用這餡餅攀上北鎮司許總旗的門路,鄭父才有了冤的機會。
許總旗告訴我。
他家大人嘗了我的餡餅,很喜歡。
他趁機提了幾句鄭父的事,大人說酌理。
如今我雖然重生,但是單憑自己,無權無勢無才。
就算知道一點點時局變,也是從廟堂傳到市井,不知被扭曲了多的小道消息。
只能賭一把。
幸好,賭贏了。
宋淮安很大方,要了餅的方子,說允我一件事。
來這里之前,我只是想要離鄭家,想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可臨到開口,卻發現我不甘心。
憑什麼呢?
萬一。
鄭家走了狗屎運,復原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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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爹還能用我爹救回來的這條命過好日子呢?
萬一。
鄭渝川回來后,還像上輩子一樣有恩師照顧、同窗相護,又一次平步青云了呢?
那我豈不是要憋屈死。
所以。
我深吸一口氣,定定地看著宋淮安,提了個可能會讓自己丟命的條件:
「我想要個孩子,宋大人的孩子。」
平民翻,沒有捷徑,全靠搏命。
我賭鄭家人會幫我敲開宋淮安的門路。
又賭他前世吃的餅,這輩子也會吃。
現在,我要賭的是他并不像外面傳言那樣冷,而是也期盼有屬于自己的脈親。
前世,宋淮安比我死得早。
外界流言,說他和本家不合,每日穿著孝服,就是在詛咒親爹。
他甚至臨死前散盡家財。
寧可讓親爹死,也一個銅板都不給他剩。
如果他有孩子……
就算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他也會看顧我一二。
只要來自他那個位置的一點點關照,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我見他沒發火,也沒喊人進來砍了我。
只是瞪圓了眼睛盯著我,索繼續給自己加碼:
「大人,您不想要一個屬于自己的脈親人嗎?」
「宋大人放心,我沒娘家,這孩子不會有糟心的親戚,我丈夫還活著,所以我不會糾纏你,我還……」
「夠了,我答應。」
宋淮安打斷了我:
「只是你要想好,我不能娶你,也不會給你機會借著孩子糾纏于我。」
我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本也沒打算糾纏。
子十月懷胎,我只要他守護我十個月,就足夠了。
一約既。
當天,我沒出宋府。
三日后,我帶著季嬤嬤和十六個護院,被宋淮安的馬車送回鄭家。
鄭家人臉紅的紅青的青白的白紫的紫。
調盤似的,煞是好看。
他們眼看著我一日日顯懷,明知這孩子來路不正,卻不敢說我婦德有虧。
還要著鼻子,任由我在家里作威作福,頤指氣使。
有時被使喚得急了,鄭母跳著腳罵我:
「下賤東西,別以為你有了子就有靠山了,那宋淮安是個鐵石心腸的東西,他連他親爹都照打不誤,更何況你肚子里的賤種!」
「等他厭棄你,我看看你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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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嬤嬤抬手就是幾掌,扇得眼淚汪汪。
挨了幾次打,終于長了教訓。
開始私下里燒香拜佛。
每日虔誠地跪在泥塑菩薩面前祈禱。
盼著我被宋淮安玩膩,而死。
可只等到宋淮安時常趁著夜登門,在我院子里一待就是大半夜。
然后第二天,又要按我的意思,拿銀兩出來,去「打點」宋淮安。
這個錢他們不想拿,又不敢不拿。
只能默默忍著。
直等到十月懷胎,孩子落地。
謀逆案方才結案。
這一家人像是終于松了一口氣,以為迎來了劫后余生。
但我覺得,還不算完。
08
吃飽喝足,宋淮安收起了憨樣。
垂眸問我: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他今日好像心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