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手握住劍刃,不顧指中滲出的淋漓鮮,我眼睛眨也不眨,用力將銳利的劍尖往自己咽帶。
李效白立即握劍柄,想要從我手中出自己的佩劍。
我恍若不覺,手指將劍刃攥得更。
見我頑固地不肯松手,李效白臉更難看了,他神驚疑地看著我,怒道:「你!」
我抬起頭,定定地著他。
至此,說出了被關進這里后的第一句話。
「殺了我。」
6
李效白眼里滿是詫異,他惱火地看著我,「……你做什麼?!」
我面不變。
看著他,一字一頓地重復道:「我說……殺了我!」
李效白被我冒犯到,咬了咬牙道:「你以為我不敢嗎?!」
「那就殺啊!」
我早已等得不耐煩,「殺了我,替你的曾祖父報仇,不好嗎?」
「你!」
李效白一哽。
他年輕俊逸的臉上滿是憤怒,分明一副恨不得將我除之后快的神,卻因顧忌著兄長,遲遲沒有手。
我很累了。
連日來的奔波與演算,使我疲憊不堪,此時此刻,我只想長長地睡上一覺。
反正都要死。
不如現在就殺了我。
這將人當作豬狗般圈養的世道,我早活夠了!
「殺啊!」
我松開了攥著劍的手,搖搖擺擺地站了起來,臉上泛起了一冷笑,「……愣著做什麼?現在你不殺我,說不定將來我會殺你呢。」
此話一出,李效白瞬間愣了。
而他旁,李容景的眸也是一沉。
我低低地笑了起來。
「妖!」
李效白耳廓微紅,惱怒地喝了我一句:「你當真以為我不會殺你?!」
「那就殺啊。」
我挪著無力的雙,無視掌心傳來的劇痛,緩緩向他靠近,步步,「……殺了我,殺了我!」
「殺了我啊!」
「夠了!」
李效白被我激怒,戾氣橫生,他猛地舉起了劍向我劈刺而來。我閉上眼睛,安靜地等待著。
然而下一秒,兩道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效白!」
「公子息怒。」
李效白的劍停在了半空中,顯而易見,不遠傳來的蒼老聲,遠比他兄長的阻攔更有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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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木然看向來人。
「楚姑?」
李容景率先反應過來,語氣里帶上了幾分敬重:「……祖母大人有何示下?」
「長公子。」
面容清冷肅靜的老嫗不卑不,聲淡淡:「公主有令,刺殺郡公的左氏子,要親自審。」
李效白不服氣:「罪人直接殺了便是,還審什麼?!」
楚姑神未變。
揚起滿是細紋的面頰,銳利目掃過眼前的人,語氣重了幾分,「……公主有令。」
「左氏子,要親自審。」
7
李容景李效白并不敢違抗他們的祖母,我到底是沒死。
跟著楚姑離開私牢后,我被帶到了一府邸。
李氏兄弟的祖母,寡居三十余年的華大長公主,就住在這里。
楚姑徑直帶我去見了。
然而一室的昏暗中,我只看見了滿頭銀。
公主已經是個老人了。
我早就不在乎生死,是以見到后,我既不跪拜,也不問安。我只是站在那里,面無表地直視著,「……為何要救我?」
上首的人一不。
良久,道:「救你的不是我,是權力。」
我心里堵得慌。
為什麼要救下我呢?
就讓我死在李效白的劍下不好嗎?
似是看我心中所想,華公主哼笑了一聲,「……機關算盡,不過是為了報復左氏,眼下他們尚未到懲罰,你當真甘心赴死?」
一句話說得我瞬間清醒。
是了。
時局瞬息萬變,若是有別的高門顯貴替左氏作保,我所做的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我深吸一口氣。
在左氏付出代價之前,我還不能死。
自己的謀算被輕易看穿,驚疑地看向那抹剪影,我腦海中霎時浮現出無數個念頭,滿腹的猜忌最終凝聚了一句話:為什麼幫我?
我問出了這句話。
但華公主已經不想回答了。
或許是累了,又或許是不想看見我,說完這句話后,擺了擺手,示意我離開。
我沉默地跟在楚姑后,走出了屋子。
帶著我七拐八拐,走進了一個闊大的別院。
「以后你就住在這里。」
指著地上的一對石鎖,面孔冷漠:「提著它們,在院子里走上二十圈,這是你每日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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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意義?
我厭倦道:「我做不到。」
楚姑乜了我一眼,當即往石鎖走去,幾息后,提著一對石鎖,健步如飛在院子里繞上了一圈。
放下石鎖后,面如常,呼吸平穩。
回到我邊,第一句便是「你做得到」。
「今日做不到,就等明日,明日做不到,就等后日,日復一日,總有一日,你能做到。」
我扯了扯角:「這有什麼用呢?」
楚姑看了我一眼,滿是細紋的面頰上忽然浮起幾怪異的笑:「人老了,總會找些有趣的事做……你難道沒有聽說過,華大長公主時便刻薄善妒,心思狠毒,年老之后愈發惡劣,尤其喜折磨年輕子?」
「不要再問有什麼用了。」
「哄得公主開心,就是最大的用。」
8
接下來的時日里,如同楚姑所說,華公主真把我當了解悶的玩意兒。
每日都會來看我提鎖走路。
剛開始時我提不起石鎖,便讓我提別的東西,凳子、花瓶、盆栽……只要是我提得起來的東西,都會讓我提著,在院子里走上一圈又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