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疲力盡,直到我渾發抖。
才會喊停。
而當我停下來,會我吃下許多食。
漸漸的,我的間臂上開始生出許多筋,腰腹也壯了不,再不復從前的輕靈纖細。
楚姑說得對。
我做得到。
如今的我已經可以提起那兩只石鎖了,也能提著它們在院中繞行,剛開始時只能走上半圈,但隨著時間推移,一圈、兩圈……曾經覺得做不到的事,竟也慢慢地做到了。
在我能提著石鎖在院子里走上二十圈的那一天。
楚姑告訴我,左徽死了。
還有幾個在朝中頗有出息的族叔,也死了。
他們應該慶幸,老郡公命,捱了過來。否則,就不是死幾個族中子弟那麼簡單了。
于李氏,這只是小施懲戒。
于左氏,卻是幾十年的心付之一炬,可謂是元氣大傷。
華公主問我:「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沉默地提起腳邊的石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又問:「那你還想死嗎?」
我已經不想死了。
可我不知道怎麼活。
停下腳步,我定定地看向,忽然朝發問:「你活了這麼久,不覺得寂寞無趣嗎?」
銳利的目在我上轉了一圈,華公主慢悠悠道:「寂寞無趣嘛……那是肯定的,可哪個人不是這麼過來的?嫁人,生子,乖順地接被安排好的命運。」
聽到這番話,我忽然就覺得很可笑。
男人,即使是最卑微低賤的乞丐,都有造反和問鼎天下的資格。
無論敗,他都是「梟雄」。
人,即使是最金尊玉貴的公主,也不能有違抗父兄和丈夫的念頭。
無論敗,都是「惡婦」。
只要你是個男人,再卑賤的出,都有逆天改命的機會。
而當你是個人。
任憑再高貴的出,也得陪男人睡覺和生孩子。
「無趣了。」我扔下石鎖,滿臉厭煩道。
「是啊,無趣了。」華公主點點頭,亦是滿臉的厭煩。
說罷,看了我一眼。
隨即神懨懨地沖著楚姑道:「阿楚——」
「把送去山里吧。」
9
一輛馬車,幾個老嫗,楚姑將我送到了秦水邊。
要我去往桃花源。
我默然,「……楚姑,我找不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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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得到。」
楚姑仍是肅靜的一張臉,眼神卻不如初見時銳利,深深地看著我,蒼老面頰上細紋浮,「不管你往哪個方向走,你都能找到它。」
說完這句話就走了,留我一個人在江邊。
秦水湯湯,我站在天地間,忽而覺得自己渺小得可怕。
了一眼四周,我沿著江岸,朝山林的方向走去。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我大步地跑了起來。
穿梭在山林間,有力的雙和臂膀,讓我覺得,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日暮西斜,我才慢慢地停了下來。
撥開雜的藤蔓,狹窄的口出現在眼前,我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在黑暗中索著前進。
中的路曲折幽閉,我憑著覺,一路向前走去。
轉過一道彎后,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點亮。
我地盯著那道亮,腳步愈發急促,磕磕絆絆地踏過一道又一道石階,那點亮在我眼前愈變愈大,也愈來愈亮。
終于。
在過最后一道石階后,我走出寬闊的口。
眼前看到的景象讓我停住了腳步。
田間地里勞作的,是年輕的人。
阡陌上奔跑玩耍的,是年的人。
坐在樹下休憩談的,是年老的人。
這里像是另一天地,這里,是獨屬于人的桃花源。
遠的人們已經發現了我。
們看向我的目里,沒有惡意與排斥,只有默契與溫。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想起了臨行前華公主留給我的最后一句話。
「從籠子里出去。」
「外面的世界,能教會你該怎麼活。」
10
如同接納逃到這里的所有人那般,桃花源也接納了我。
在這里我們有住,有田地,有吃,有穿。
不需要擔心有人會將我送給誰,也不需要為了活下去而討好誰。
我在田間勞作,學著讀書認字,第一次拿起了劍。
每日累得疲力竭,倒頭就睡。
我總是很說話。
但我喜歡聽別人說。
桃花源里住滿了「大逆不道」的人。
有的時候,我會靜靜地坐在們旁,聽們說起自己的過往。
「十九歲那年,我被惡人毀去清白,逃回家中,為了氏族聲譽,族老要我自縊,我不愿,他們便喚人來綁我,要將我沉塘……我不想死,于是叛出家族,毒死族老,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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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前是殺彘,自小我便生得膀大腰圓,貌丑無比,我爹只知喝酒賭錢,喝醉了,就來打我娘,輸錢了,也要來打我娘,十歲那年,我娘被他活活打死,十六歲那年,他想把我賣給隔壁村的老鰥夫……殺了十年的豬,我第一回知道,原來人的,其實和豬差不多。」
「河西大旱那年,山匪來搶糧食,把我和妹妹都拐去做了奴隸,山上的人被做兩腳羊,白天我們在山上放羊,晚上他們騎在我們上,把我們也變了羊……睡羊圈,吃羊食,我妹妹年紀小,不住沒了,我沒死,在山上捱了十幾年,有天晚上,寨子里的人都喝醉了,我們用石頭、用子,把他們都砸死了,然后放了一把火,把尸都燒得干干凈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