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國不正，皆反。
我自西北開拔，沿途民眾夾道歡迎我的凱旋。
山呼萬歲，俯首跪拜。
到了趙樺立的勢力范圍后，雖沒到打開城門迎接的程度，也稱得上是消極抵抗。
在我攻破城之后，妥善理每一個降兵士及城百姓。
當真稱得上是君威浩，母儀天下。
威越來越高。
打到京城腳下，只用了三個月時間不到。
再次見到趙樺立，恍若隔世。
他視察城防，立于城墻之上，依舊一黑，上繡有飛揚的金龍。
大半年時間過去，他比我離開時的樣子滄桑了一些，像是守寡了許久的鰥夫，周沉郁。
比我當年剛登基時的一副閻王相有過之而無不及。
僅匆匆一眼，他便下了城墻，不見了蹤跡。
我不知憾些什麼，竟覺得數月不見的趙樺立容反倒更勝一籌了。
實在是很想立刻就打進皇城，將趙樺立俘虜。
戰前會議很快召開，談及趙樺立的置事宜，裴今月、沈休緣他們都提議直接死，并梟首示眾。
可是我卻直接拒絕了。
裴今月眼眸幽深，問我為什麼，我只是想到了一封信。
登基后的幾年新年，都是我與趙樺立一起過的。
只有今年新年，我在西北，他在京城。
遙遙山水。
他給我遞了一封家書。
我人生中唯一一次收到家書。
很平淡的容，問我是否康健，是否有好好吃飯，是否適應西北的凜冽寒風。
是他親手寫的。
字很好看，有七分我的神韻，不知道他練了多久。
趙樺立年貧苦，學問不高，是靠在戰場上爬滾打才就一番功績，所以字寫得一般有可原。
我批奏折的時候，他見了我的字，夸了一聲好看，便讓我教他寫字。
一個形高大的男人，非要我手把手教。
認真的模樣，心無旁騖似的。
我的手覆蓋在他的手上，就像在石頭上。
那時我心里暗暗想，真是好糙的一雙手，一點也不像裴今月的手，如玉作骨一般，自然也寫不出來裴今月那般漂亮的字，還非要練。
是練著用來以后批奏折用的嗎？
真是多此一舉。
那次收到家書才驚覺，也許他對我還真是有一些真在的。
可我最后也沒回信。
我想，我不需要趙樺立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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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他將所有的軍權出來，然后老實地退位讓賢。
如果他表現得好，我可以為他留一個妃的位置，貴妃也行。
但絕對不能是迫我出的皇后之位。
我如此想著。
可是，我沒想到，趙樺立死得那麼突然。
突然到，令我難以相信。
14
趙樺立死于謀反的宮人。
近侍候趙樺立的宮人，見我勢不可擋，為了表忠心，用一小瓶鶴頂紅，直接毒殺了趙樺立。
手得太快了。
我還未徹底下令攻城，城門便從里面大開。
趙樺立的殘軍全部投降，京城百姓夾道歡迎。
在所有人喜氣洋洋里，我被請皇城，邀請瞻觀賊首的下場。
城墻一別，再次見到趙樺立，只剩一冰冷的尸。
我手了他的臉。
劇毒使他的面不太好。
但骨相足夠好，便依舊足夠朗俊。
我喝過合巹酒，拜過宗廟天地，娶他用了整整一天的皇后，躺在坤寧宮的床上，像是睡著了。
腰上還掛著曾經那塊我想送給裴今月的玉佩。
我親手雕的龍玉佩，雕工不好，僅此一塊。
我看著他，竟荒謬地愿他是假死，再謀以后。
但是我與趙樺立相三年。
他化灰我都認得。
是他。
我又了他的臉。
冰冷僵。
真的死了嗎？
怎麼會呢？
我想了那麼久怎麼置他，想了十七八種，卻從未想過要殺了他。
這太突然了。
突然到像是得了一把世所罕見的寶劍，出來卻發現是一柄斷劍。
我心頭唯余茫然。
與我冷戰許久的裴今月不再端著，他上前用右手微微攙扶住我：「陛下，節哀。您先回無極殿理京畿城防之事，賊首尸后續理再行決議如何？」
我看了他一眼。
他面平靜，一派坦然。
我撥開他的手，用那把趙樺立贈與我的劍，殺了那個還等著賞賜的宮人。
鮮迸濺在坤寧宮。
我用那個殺了趙樺立的宮人的，送了趙樺立最后一程。
「不必再行決議了，趙樺立以皇后規制下葬，葬皇陵。」
我留下這句話，抬離開了坤寧宮，腳步有些踉蹌。
曾經，我老是覺得，是趙樺立著我立他為后的，我才不喜歡他。
唯一能讓我承認有些喜歡的，只有裴今月。
但是當趙樺立真的死去的時候，我又破天荒地覺得有些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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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趙樺立是逆賊，他死了，我為什麼會難呢？
為什麼我要以皇后之禮將他葬皇陵，而不是梟首示眾以示懲戒呢？
為什麼原本定下來的討伐趙樺立功后就強行征裴今月宮的計劃，我提不起一點興趣了呢？
我想了很久都想不通。
只好將自己的全部力都投到理政務上。
直到那種難的覺很想起，已經是三年后的今天了，我才終于把立裴今月為后這件事重新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