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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到底來干嘛的啊?你要是不想照顧小云坐月子,你就回老家。我請保姆照顧!】
我扶著門框,小肚子疼的厲害,可我沒辦法告訴兒子我去干什麼了。
【我這就去給你做飯!】
我咬著牙一步步挪向廚房,每一下,傷口就跟著扯。
那種撕扯著的疼,痛的我后背直冒冷汗。
我靠著廚房的門,看著眼前的冷鍋冷灶、鍋碗瓢盆,思緒一下子飄回三十年前。
10
三十年前我生完兒,婆婆就沒給我好臉。
【什麼時候生不好,偏偏這會生。正是農忙的時候!】
【還不起來?不能去地里干活,家里活還不能做了?生個丫頭片子,還想坐月子。】
【我那時候生完換條子,就下地干活了。】
罵完我才去地里干活,我拖著剛生完的子洗服、做飯、喂牲口。
想吃一碗紅糖蛋都吃不上,蛋要留著換鹽、換火柴。
中午做飯我一邊捂著肚子一邊燒火,一不留神把飯燒糊了。
丈夫回來氣的破口大罵:
【老子在外面干了一天活,回來連口飯都吃不上,你待在家里干什麼吃的?】
婆婆舀起一瓢冷水潑我:
【我讓你不清醒!我讓你燒糊飯!】
【我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躲清閑還不夠,還要害我們沒飯吃。】
我在家只待了兩天,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
可這件事他們卻當笑話講了三十年。
【你媽那時候,燒個飯都能燒糊。】
【我跟你爸干了一天活,的要死,回到家一看,飯糊了,你媽在灶膛邊睡著了。】
婆婆如今時不時還會這樣說。
大家聽完總是哄堂一笑,我有時候也會跟著笑一笑。
我以為很多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我早就忘了。
可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原來我一直都記得,原來我還在恨著,就譬如這月子仇。
以前想著婆婆老了時日不多,兒也大了,沒必要再計較。
可現在我不這麼想了,這種痛,這種心酸,喚醒了我在心底三十多年的恨。
11
剩下的時間里,我不再反對任何事。
同意請保姆,不再管兒媳婦是喂還是母。
我躺在床上和兒媳婦一樣坐月子,除了吃飯就是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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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區別就是是大月子,我是小月子。
每天我來手飯來張口,不還要哭一場。
【媽,怎麼請了保姆,你也和小云一樣坐上月子了?】
兒子開我玩笑道。
事實上自從家里請了保姆后,確實沒我什麼事了。專業的就是不一樣,能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條。
【媽就是在坐月子啊,坐以前就該坐的月子。】
我說完又躲進房間里面哭,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給當年的自己補月子。
這個家欠我一個月子,萬惡的舊社會欠以前農村婦一個月子。
兒媳婦出了月子后,我的也好的差不多了。
我從兒那要回來這些年存在那里的錢,差不多快四萬塊錢。
【小云,之前是媽做的不對,媽不好。】
【以后你跟明寶在一塊好好過日子,媽不會再來打攪你們了。】
不管兒媳婦肯不肯原諒我,我都得和道歉。
月子仇、月子仇,希不要記恨我一輩子。
那四萬塊錢我在枕頭下面,就算是給的一點補償吧。
我讓兒子把我送回了老家,到家第一天當著全家人的面,我鄭重其事道:
【兒子,我要跟你簽那個協議,就是那個婆媳矛盾 AA 制協議。】
兒子聽我這麼說十分詫異,老頭子更是罵我:
【你在城里待幾個月待洋了是吧?我媽都八十多了,你跟簽哪門子協議?】
兒子拽拽我的角,表為難:
【媽,都這麼大年紀了,你不會還要和斤斤計較吧?】
老了又怎麼樣?
老了就變好了嗎?
【要是不簽我就和你離,你媽你自己伺候。】
我撂下這句話,回自己房間睡覺。
12
婆婆躲在灶臺后面,假裝沒聽見。
我知道聽得見,別看八十多了,吃的比我還多。
我可能還得走在前頭。
天天花花腸子一大堆,在我面前是一張臉,在自己兒子面前又是另外一張臉。
幾個兒回來更是不要臉,怪我不給吃,賴我營養品。
再老又怎樣,再老還是會有婆媳矛盾。
兒子和老頭子最后還是答應了我的條件,他們沒辦法做家務,照顧八十多歲的老人。
我在城里這段時間學了個新詞,「既得利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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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給我解釋過這個詞是啥意思,我忘記怎麼說了。
不過,應該說的就是兒子和老頭子他們這種人。
我和婆婆簽了婆媳矛盾 AA 制協議,就像當初我和兒媳婦簽的時候一樣。
婆婆雖然不樂意,但是老頭子一直哄著簽,不得不簽。
簽了就好辦了,簽了我就不罪了。
【媽,你怎麼臉上都是屎啊?】老頭子站在廁所門口喚。
【二蘭子,你快來,媽臉上弄到屎了,你快來給洗洗。】
他喊我過去。
我鎖上房門假裝睡覺,任憑他喊破天都當沒聽到。
婆婆年紀大了,越來越喜歡折騰人。
但只會折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