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喋喋不休地說著那孩子有多可憐，一旁的護士贊同道：「是啊，真不知道是多麼狠心的父母，大冬天把孩子丟在小路上，再晚點送來就救不回來了。現在就算救回來了，這孩子以后也難過。你看，這孩子嗓子現在都張不開了，以后可能連話都說不了，又燒了三天，就算不變傻子，發育也……」
「別說了！」姜巖臉難看，像是被抓住了痛腳。
很快，他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僵地向護士道了聲歉，隨后看向我：「晴晴，我有話想跟你說。」
他說，這個孩子太可憐了，他想收養他；
他說，他之前的檢報告出來了，他被發現有弱癥，以后基本沒可能有孩子了，這個孩子來得太巧了，或許正是上天送給他和我的禮；
他說……
我有些恍惚。這些話，前世他其實也換了個說法說過一遍。
正是因為他有弱癥，所以前世的我從沒懷疑過姜巖和姜齊是親生父子；正因為他有弱癥，所以現在的我知道，即使姜齊以后會是殘疾，是傻子，他也不會放棄他，因為姜齊可能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孩子，更別說這還是他心之人生下的孩子。
我扯了扯角，心中冰冷一片。
既然這麼，又為什麼要把無辜的我牽扯進來，毀掉我的全部人生？
「是啊，嫂子，」前世未曾出面的姜巖妹妹姜春花這時也來勸，「你們總要有個孩子養老送終的。既然大哥喜歡這個孩子，不然就把他留下吧。」
我看著說話時閃爍的眼神，突然意識到，前世那場騙局里，或許也是知的。
想起前世對姜齊的喜和親昵，我心底突然涌起一陣悲涼和可笑。
前世，是我把姜春花從荒僻的農村里帶出來，讓上學，借錢付首付，幫在城市里定居。
可我得到了什麼？
一個被他們當傻子一樣騙得團團轉的陷阱。那時的我，就像日夜不停的老黃牛一樣，兢兢業業地付出了所有的時間、金錢和意，被消耗殆盡，再被當垃圾一樣丟掉。
真的是因為我太蠢了嗎？
我的手緩緩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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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說。
他們的表像是沒有想到一向善良的我拒絕得這麼干脆。而我皺起眉，故作不悅：「就算要收養，也不能收養這樣的孩子呀。你們沒聽剛剛護士說，這個孩子很可能燒傻子嗎？這樣一個傻子，就算以后養大了，又有什麼用？別怪我說話難聽，唉，姜巖、春花，我知道你們善良，要怪，就怪這孩子那狼心狗肺的父母好了。你們把他送到醫院，已經仁至義盡了。」
看著姜巖扭曲的神，我還來不及到痛快，就突然聽到一聲脆響，一個搪瓷杯子從旁邊簾后滾了出來。
一個同樣神不好的人從簾子后面走出來，在我的視線中勉強地出笑容，蹲下將地上的杯子撿起。
是，是那個人，姜齊的親生母親，姜巖的真正人。
此刻的，穿著不太合的舊服，神憔悴，毫無前世我見到時的從容優雅。
「是誰？」我故作疑。
姜春花看了眼自己哥哥的眼，忙回答：「嫂子，……是我朋友，今天我就是和一起撿到的小孩。」
我聽著這把我當傻子一樣的謊言，突然笑了，轉過頭，用同而矜持的口吻斬釘截鐵地說：「總之，我是不會同樣領養一個傻子的，啞更不行。唉，要是一個正常的孩子，領養就領養吧，我肯定把他當親生的一樣，現在這個……不行。」
聽見我嫌棄的話語，人低著頭，手指青筋畢。
我像一無所覺般，說完就輕飄飄地離開了，沒給言又止的姜巖說話的機會，也沒有再多看床上的嬰兒一眼。
前世的姜齊，被我放在心尖上寵，吃穿用都是最好的。他生得俊秀，鋼琴、書法都得過獎，被老師們夸獎、同學們追捧，是全校有名的校草和白馬王子。
而現在的姜齊，卻是一個可能變傻子的啞。
他的人生注定不再順遂。
姜齊，這一世，你的悲劇不是我造的，要怪，就怪你的親生父母吧。
此時的我還不知道，床上那個小嬰兒被搶救回來之后，睜眼的那一刻，有一瞬間出了迷茫而慌張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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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姜齊，也重生了。
14
那天之后又過了一段時間，在我的「不行就離婚」的威脅下，姜巖終于不甘地放棄了領養那個孩子的想法。
取而代之的是姜春花領養了他。
有趣的是，這一世，那個孩子依然姜齊，據說是跟著姜春花姓。
我假裝對真相一無所知，卻在姜春花兒生日的時候，把原本答應買給的銀手鐲戴在了姜齊手上。
「菲菲乖，弟弟比你小，你要讓著弟弟，知不知道？」我笑瞇瞇地說。
小孩頓時不甘地尖起來，手就要去搶：「憑什麼，憑什麼？他才不是我弟弟！他是野種！爸爸！把他趕出去！不要他搶我的東西！」
「菲菲！」姜春花忙把抱開，臉上訕訕地訓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