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仰慕衛衍的那些年,他一心只向著阿姐。
我見過他眷地遙阿姐的背影。
讀過他寫給阿姐婉轉的詩文。
甚至撞見他為了阿姐,錯手殺了人。
只可惜,衛衍轟轟烈烈的一腔深沒有得到回應。
九死一生掙得功名回來,卻發現心儀的姑娘早已芳心另許。
他一氣之下,也草草另娶。
娶的人,是我。
……
後來的某個雨夜,我在府中偶遇他們抱在一起。
阿姐痛哭挽留,衛衍冷漠克制。
就是在看到我時,臉上多了些慌。
片刻,他來尋我。
「方才……」
「我明白的。」我打斷他,「也氣夠了吧?」
「那我們什麼時候和離?」
夾在一對有人之間,好沒意思。
1
與衛衍婚前,我統共見過他三回。
第一回,我與阿姐在檀樓遇上登徒子。
他不顧孤勢薄,替我們趕走了那群人。
我看著他額角的傷,思而再三,終是上前遞了帕子。
他卻沒接,也不應。
只著驚魂未定的阿姐,怔怔失神。
第二回見他,是在松岳書院。
兄長學,我和阿姐前去相送。
我在一群學子中認出衛衍,匆忙拉著兄長與他見禮。
顧盼之間,躲躲閃閃。
生怕被發現我落在他上的目。
然而後來,他單單記得阿姐的名字,不記得我的。
第三回,衛衍沒有看見我。
他那時正死死抓著一個男子的襟,模樣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似的。
再看那人,已是有出氣無進氣。
流得臉上眉不是眉,眼不是眼。
我躲在巷子口,遠遠認出。
那是慣以狎為樂,更調戲良的馮家子。
幾日前阿姐上街,正是被醉酒的他當眾弄掀了帷帽,惹來恥笑。
我親耳聽見衛衍對他說。
「再有下次,我自有千種萬種手段收拾你。」
再沒有下次了。
當晚馮家子傷了本,療養月余,還是喪了命。
馮家發話,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真兇。
心驚膽戰之時,我得到了衛衍從戎的消息。
他這一去,便是兩年。
……
今夜,是我見衛衍的第四回。
亦是我們的新婚之夜。
他依禮挑開我的蓋頭,對上我的目后,眸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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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紅燭燃燒的層層暈,靜靜地看著我。
「真好看。」
我被他盯得不自在,正想說些什麼。
卻發現衛衍臉上酡紅退去,而眼眶漸漸紅了。
我心生疑竇,復而恍然明白。
應是自己臉上敷了幾斤白面,襯得與云薔的眉眼更像了幾分。
想到此,心上像是有螞蟻爬過一般別扭。
我移開視線,無意識了被他過的袖。
衛衍應是看出我的排斥。
苦地笑了笑,退到了床邊的榻上歇下。
「阿荷,你別怕,日后我會待你更好的。」
「……」
我才不信呢。
2
衛衍是為了氣云薔才娶我的,我豈能不明白。
當初他伍,就是為了以命博功名,給自己爭個名分。
此人模樣才樣樣好,文武兼全。
可惜爹爹瞧不上他那一銅臭味。
宦門再落魄,也不愿與庶族姻親。
衛衍因他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商戶出,遲遲不過云家七品掛職小的破敗門檻。
于是,他在戰場上冒死替貴人擋箭,昏迷了足足十日。
這才踏上步家的玉階,一舉為朝中新貴。
衛衍班師回朝那日,云府上下人心惶惶。
他慕云薔,在云府不是什麼。
可這會兒,云薔與伯爵府公子中秋琴簫合奏的佳話正傳得沸沸揚揚。
甚至還有了議親的苗頭。
爹爹生怕衛衍因生怨,新仇舊賬一起清算,愁得連覺都睡不踏實。
怎料,衛衍卻依舊來云府提親了。
那日,云薔理了擺,起向外。
姿綽約,背影凄然。
「是我負了他,我自去與他說。」
「大姑娘……這、這不合適!」
通稟況的使攔住云薔,面難。
「前頭有老爺應付著,您且放心。」
云薔昂然哂笑,「爹爹可不知衛衍的子,我與他相視莫逆多年,最知曉他吃哪一套。
「何況這是我與他的事,既是磊落清白,就當是去見見故友,談不上逾矩。」
走得堅定,眼見都要踏出屋門了。
使終是忍不住道:
「可衛將軍要娶的是二姑娘!」
彼時我在一旁低頭繞線穿針。
聞及不由得指尖一。
錯愕抬眸,恰恰對上云薔那怨毒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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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3
云薔有云薔的自尊。
自我和衛衍定親以來,堅決抱病不出門。
就連那伯爵府辦的宴也沒去。
直至我歸寧那日,才頂著一副病容勉強見客。
那幽怨的眼黏在衛衍上,挪不開半刻。
啟程回府前,我瞥見往衛衍所在的方向走去,識趣地放慢了腳步,駐足在墻后。
「你怨我就好,為何要負氣賠上自己的姻緣?我見了心里也難!」
云薔說著,一只拳頭地向衛衍的膛砸去,卻被他截住甩開。
「我是真心娶云荷。」衛衍冷冷道,轉要走。
「你還在說氣話?一個神神叨叨的病秧子,日后只會拖累你!」
神神叨叨的病秧子。
我靠墻垂眸,喃喃重復著這句話。
打記事起我便常犯夢魘,偶爾還會看見有影子在周游,分不清虛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