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云薔的目之外，他無意再多給云荷一個眼神。
唯有一回，是畫了幅梨花妝，在花園里逗那只撿來的「豆兒」的貍奴。
子眉宇間的和被掩去，添了幾分英氣。
影影綽綽間，他將錯認了云薔，憶起他們曾經的許多時候。
那一瞬，他對云荷笑了一笑。
自打那天起，每日要多出兩個時辰來畫梨花妝，再佯裝不經意地出現在他面前。
這讓衛衍覺得有些好笑，卻也不好斥責什麼。
畢竟作為他的妻子，云荷鮮能讓人挑出錯。
會找府中下人旁敲側擊打聽自己的喜好。
會盡心竭力侍奉公爹婆母。
會點燈熬油給他制履。
只要他收下，即便就是扔在一旁，也會到歡欣。
云荷就是這般，怯、謹慎，周到，卻又容易滿足。
要說做過最大膽的事，只有那次聽聞他在軍中染了時疫，孤越過千里路來看他。
的手白皙細膩，指尖有針過的細小傷口。
過他的手腕時，宛如春風攜花絮拂過，和卻人發。
「夫君，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就在這陪著你。」
說時睫羽微，眼底纖塵不染。
衛衍凝眸看了一眼，旋即移開了目。
彼時的他不甚在意，只覺得心口一陣酸脹，還道是染了病的緣故，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很久以后，他再次遭遇埋伏了重傷。
生死垂危之際，又再一次想起了云荷的眼睛。
衛衍這才恍然發覺，年時的執念，早已在那人細致的中逐漸消磨。
由砭骨的寒冰化作一汪溫潤的池水。
映出其中那個伏案瘦小的影，和看著自己、從未偏移的眼。
原來，他早就將云荷放在心上。
衛衍暗忖，若是能撐住命回去，他定會好好待。
將這些年的虧欠彌補了，再與重新開始。
可惜。
流水落花春已去，偏待無花空折枝。
當衛衍保住命，千里迢迢趕回京城。
卻逢府中遭人算計，起了大火。
「夫人呢？」
下人見他仿若要吃人般的臉，趕忙引他去見。
可出現在他眼前的人，卻是云薔。
那一刻，衛衍猛然記起，去歲春末伯爵府失事，他保下了云薔，將迎府中，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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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做了平妻。
……那云荷呢？
「西院那位去城郊住了。」
得了稟報，衛衍馬不停蹄去往那座偏遠冷落的莊子。
一路上他的心如被油煎火烹似的。
可到了那莊子面前，又陡然冷到了極點。
他久久注視著眼前的廢墟，靠著僅存的一氣力走進殘敗的院落。
四周垣壁搖搖墜，未燃盡的火星從各隙聚集，嘲笑地引他看向那副在房梁下的、面目全非的。
依舊纖細瘦弱。
卻再看不出從前的樣子。
唯一能辨認的，是手中那支握住的金釵。
是他們婚時，他為親手簪上的。
一時間，衛衍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也忘了如何呼吸。
他怔忪在原地，聽著侍從打探回來的消息。
他們說，他出征不久后，云荷就搬來這里，只隨帶了一個仆從。
因而火勢起來時無人救火，屋中無一完。
但有人在不遠的水邊發現一只兔兒燈，上頭繡著一朵荷花，應是的東西。
兔兒燈……
衛衍回過神來。
今日是上元節。
婚這些年，云荷不止一次向他提起去看燈。
團圓佳節，京中夫妻無論富庶，都以賞燈為和。
他豈會不懂的盼。
可偏偏，他從未理會。
這夜回府，衛衍踏了云荷曾住過的西院。
離開時帶走了自己所有的東西，只留下繡案上一雙青緞靴。
衛衍拿起便知，這是按他的尺碼做的。
他驀地笑了一聲。
接著，一不控的痛意自四肢百骸而起，
令他疼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一只兔兒燈，一支金釵。
兩只還沒來得及送給他的青緞靴。
衛衍忽然意識到。
這許是云荷一生的擁有。
而他再也沒能補償。
……
因此，當衛衍從營賬醒來，發現心口那道悉的箭傷時。
他是萬分慶幸的。
而今他雖未封候拜將，也沒有統領千軍的權力。
可云荷還在。
這時候的，還是那個鮮妍如初的。
也應是喜歡著自己的。
衛衍活過一次，亦錯失過一次。
如今回到原點，他有信心挽回一切。
不過，他并非無所顧慮。
他最害怕的事。
便是云荷也記起前世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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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雨水打衛衍的袖，將那刺骨的寒意傳到我的肩膀，令人渾發。
「我應該……想起什麼？」
我不解地瞧著眼前人。
他此刻雙目猩紅，舉止怪異，與從前的儒雅謙和判若兩人。
半晌，我到底沒忍住，拿掉了他在肩頭的手。
衛衍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理了理神道：
「是我失態了。」
他似是松了一口氣，卻也不多言語。
只扶著我到床緣坐下，自顧自給我絞著半的頭髮。
「阿荷……你莫聽旁人胡言語。」
我聽得明白。
這個「旁人」，指的是云薔。
「這些時日我不在，是給你尋治夢魘的方子去了，并不是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