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拍了拍娘的手,鼻子一酸,「娘,我嫁。這樣倒霉的人,可巧配我。」
嫁誰不是嫁呢?
何況,我可是天生錦鯉命。
4
嫁過來的第三日,王婉蓉主求見。
我本想挑個時間去謝家登門拜訪,但王婉蓉卻先我一步。
是京城有的婉約人,自賢良端莊不提,六歲時便跟著大夫人學著執掌中饋,更是一家有百家求。
王婉蓉盈盈一禮,笑容莞爾。
但說的話卻不那麼中聽。
「恭喜陶姐姐,也恭喜我自己,我們都嫁得如意郎君。侯府氣派,看來,不容易虧空吶。」
我一直都知道,王婉蓉傾慕謝衍鶴。
否則,也不會在大婚前一日找我撒潑,更不會在今日登門挑釁。
可是,又何來的虧空一說?
「妹妹何出此言?」
王婉蓉嗓音:
「陶姐姐勿怪,京中好些郎都下了賭注,賭你和小侯爺何時將侯府虧空!
「畢竟,侯爺是個病秧子,您吶,欸——」
一語畢,丫鬟們皆噤若寒蟬,生怕我發怒。
然而,我卻欣賞起自己的紅蔻丹來。
我是京城最廢材的小姐,沒學過紅詩書,沒學過執掌中饋,也沒學過如何經營鋪子。
但我知道,一昧地花費銀子遲早會將家里虧空,須利用好手上的銀子,且是每一分小銀子,才可使財生財。
就像我手里的蔻丹,很,很艷,也不大費銀子。
是我娘教我用仙兒染的好。
故而我也笑了起來,吩咐丫鬟道:
「郎們在賭,賭坊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生意。你們去給我下注,賭黃金千兩,就賭:五年,絕不會虧空。」
王婉蓉擰了擰眉,「姐姐,你瘋了?」
我一步步近,「我瘋沒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若王妹妹再不走,等會我可就要發瘋了。」
我不喜歡。
不是因為喜歡謝衍鶴,而是。
、不、配。
5
王婉蓉被我嚇跑了。
卻驚了外頭的季斐安。
他站在牗外,肩披薄霜,面沉靜。
想來將我和王婉蓉的對話全聽了去。
我挑眉,「王婉蓉可是你心上人?」
季斐安抬目睇我,「不是。」
「那你可愿意與我黃金千兩?」
「可。」
我「噗嗤」一聲笑了,「那你作何表?丑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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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賬我看過,確實不敷出,長期虧空。
但我賭,且賭運極佳,我投黃金千兩,不信回不來萬利。
季斐安驀然含笑,很淺薄、很清冷的笑。
「陶姑娘,你無須為我擔心。你可以提前寫下一封休夫書,我會簽的。
「且,某聽聞姑娘與謝三公子青梅竹馬,謝三公子對姑娘定有誼。」
我怔了怔,心微微脹。
不是因為謝衍鶴,而是因為休夫書。
若季斐安不存好心,大可讓我守寡一輩子,何必讓我休夫呢?
我待人自問真心,卻從未想過我也能窺見別人的真心。
不是所有人都是偽君子。
還有長在深院,因病不得外出的病秧子。
我握住他的手,承諾道: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
季斐安眼眸泛起真正的笑,反握住我的手,只一字:「好。」
6
花朝宴。
季斐安被我丟在家中養病,我只赴宴。
王婉蓉率先笑了起來。
「陶姐姐怎麼一個人?小侯爺果真病膏肓了嗎?」
其他郎們也掩譏笑。
「本以為是個命好的,偏偏嫁給了病秧子!」
「就是就是,那病秧子刑克雙親,正好和廢材相配!」
「我還聽說了個大笑話,陶知春去賭坊賭自己不會虧空季家,真是笑死人!誰不知道季家什麼況!」
王婉蓉搖著扇,笑容清疏。
當真是位人。
可我真的很討厭。
我著不遠,「那謝三公子呢?謝衍鶴,你也這麼認為嗎?你若沒聽清楚,我可以轉述一遍。」
眾人紛紛緘默一霎。
尤其是王婉蓉,小臉都煞白了。
誰也不想自己在別人心中是長舌婦的形象。
王婉蓉是個人,也是個滿腹心機的人。
當即抓住我的手,子一歪,步子一跌,就這般摔進了后池中。
那幾位閨中友忙大喊起來。
「陶知春你這個賤人!居然還推我們婉蓉!」
「救人啊救人啊,蓉兒掉進水里了!」
謝衍鶴想也不想,徑直跳水中,將王婉蓉救上來后,將人死死抱進懷里。
王婉蓉凄抬頭,扯了扯謝衍鶴的。
「郎君,不要怪陶姐姐....」
謝衍鶴的面頓時郁下來。
我輕嘖了一聲。
「當真是郎妾意吶。」
「什麼?」
謝衍鶴似乎有些意外,但片刻后又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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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想起了一樁往事。
7
昔年他摔下懸崖,人幾乎淹沒在溪水中。
我不會水,費了老大的力氣,才將人拖出來。
他被救出后,我們在岸邊烤火,直至他恢復氣力。
可不知怎的,我卻不慎掉進了溪中。
彼時我才六歲,那溪水不深不淺,恰好淹沒我的半個頭。
彼時的謝衍鶴并沒有今日這般焦急,呼救了好半天,見真的沒人來,才縱水救我。
他的解釋是:自己才恢復力氣,怕救不上來。
但今日看來,不是怕救不上來,而是不愿救。
我的命于他并不重要。
我以為我會在意的。
可是話語說出來輕飄飄的,我竟然半分都不在意。
或許,以前的陶知春會難過到咕嘟咕嘟冒泡泡,因為那是未來的夫君,是謝衍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