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季耀宗見大家伙都站在他這頭,忒是得意,綠豆大的雙眼也多了幾分明。
「陶氏,你不敬長輩,還肆意造,我定要告你到衙門去!除非....」
我一聽,那還得了?忙從懷里掏出一張銀票遞給他,害怕地發抖,「陶氏知錯了。」
大伯吹了吹胡須,滿意地不能再滿意。
我又轉頭向季斐安哭訴,「但夫君,你都不幫一幫妾嗎?」
季斐安自然得幫我。
這是我們設計的一出戲。
他忙護在我前:「伯父,陶氏也只是小孩子心,你不要同計較。」
路人們卻不滿起來。
「你們是夫婦,自然心連著心,可憐季大伯一家,照顧侄子不說,如今還要被侄媳婦倒打一把!」
「就是就是,依我看吶,今日不出黃金萬兩,是難平此事!」
群愈說愈烈,大伯也開始起了歪心思。
他臉上漸漸狠戾,對著堂堂小侯爺季斐安道:
「如果想讓我放過你媳婦,就如大家所言,給我黃金萬兩和東街五十間鋪子,不然我還要再告一狀!」
季斐安微驚失:「可是侯府何來的黃金萬兩!」
大伯重重哼了聲。
他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把事做絕,可是大家伙都站在他這頭,不如趁此機會獅子大開口,好保證日后的繁榮富貴。
故而他道:「本來想著是親戚,我才只要黃金萬兩!安哥兒,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低下頭,緩緩勾笑了。
終于說出了這幾句話,不枉我花了一兩銀子請人來鬧事吶。
這些銀子,季斐安怎麼要的,我就怎麼拿回!
25
季斐安將銀子送去的時候倒不心疼。
我有些意外,「白白浪費萬兩黃金,你也不問問我嗎?」
季斐安笑著了我的發。
「娘子才是我的珍世稀寶,可恨我不是龍王,不然定為娘子造一座龍宮。」
季耀宗一家見黃金都送了,立即見錢眼開,笑得都合不攏。
但人的是無窮無盡的,他們見黃金說給就給,鋪子的事卻遲遲沒有落實,故而又急切起來。
他們我們給。
季斐安問我何時給。
我微微一笑,「永遠不給。」
「好,都聽娘子的。」
讓我意外的是,謝衍鶴拖著他的殘軀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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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路已是極其困難,卻還要在我回侯府的必經之路攔住我。
他貪婪地著我的眉、眼、鼻,癡癡地笑了起來。
「阿春,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能不能聽我說幾句?」
我冷漠睨他。
可笑,他都讓人將我攔住了,我還能拒絕嗎?
謝衍鶴從袖里掏出一支木釵,瞧著雖有些糙,但細看細雕刻,到底用了心。
他的手發,輕輕遞給我。
「阿春,謝家流放寧古塔時,我你發誓只能做謝家婦,你發誓了,卻沒做到。」
我冷言相譏,「是我不愿做到嗎?」
謝衍鶴膛起起伏伏,咳嗽地難,他死死盯著我,卻莫名笑了一聲。
「阿春,我知道這不怪你,都怪我。吶,我答應你的木釵,終于刻完了,我對你的,一直不曾改。娶王婉蓉,也只是一時貪鮮。但你要知道,我對你才有十二年的,沒有。
「這幾天我病得難,做了一個夢,夢見你是一尾錦鯉,而我卻是個掃帚。你陪在我邊千年萬年,一離開,我也四分五裂。
「所以阿春,你的命好,我的命差,我不會放你走的,永遠不會。回到我邊吧,阿春,我一定會對你好的,也只有我能保護你,季斐安做不到。」
原來還真是謝衍鶴干的。
饒是我早就猜到,此刻仍不免泛著惡心。
我接過木釵,朝他揚了揚眉。
下一瞬,木釵子在我手中四分五裂。
「你說你上輩子四分五裂對嗎,這輩子也一樣。」
謝衍鶴愣了一瞬后目眥盡裂,「你...阿春!你別不識好歹,季家背負不孝罪名,只怕不久會大廈傾頹,只有我謝家能庇護你,阿春,休要犯傻!」
我睬也不睬他,溫向不遠的季斐安。
他來接我回家了。
26
季耀宗一家見遲遲拿不到鋪子,心急如焚,加上謝衍鶴的授意,他們果然在京兆府大鬧。
公堂之上,饒是我和季斐安據理力爭,仍敵不過兩個字:不孝。
不孝是本朝最大的罪名之一,且攘括范圍很廣,對大伯一家出言不遜,也是不孝。
哪怕季斐安了天大的委屈。
正如當年的永昌侯爺和老夫人,侯爺已飛黃騰達,卻也不敢忤逆一個鄉野老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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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本朝的孝道。
愚孝。
季耀宗一家見京兆尹也只能站在他們這頭,頗為得意。
「安哥兒,你們還是乖乖出來,否則休怪我們讓你蹲大牢!」
我在心中靜靜算著:三、二、一。
「放肆!是誰敢讓朕的卿下獄!」
我邊泛笑。
賭對了。
皇帝雖然疑心病重,但永昌侯爺是白起家,曾也有救駕之功,故而頗得帝王隆寵。
永昌侯去世后,他雖然鮮有關照季斐安,但不代表人人可欺他。
爹娘告訴我,帝王圣駕每個月都會出宮一趟,但不知去哪,此為我一賭。
季耀宗若拿了萬兩黃金還能收斂一點,今日這劫自可逃,但他沒有。
此為我二賭。
第三賭,就是賭帝王對這個有功之臣尚存一憐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