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里鬧得沸沸揚揚時。
鄔燼提前到京城了。
我先去看了他新買的宅子。
回來時天已晚。
在國公府的大門前,我們撞見了謝湛。
他騎馬行至門口。
我也恰好扶著鄔燼的手,從馬車上下來。
四目相對。
謝湛目冰冷,直勾勾地看著我搭在鄔燼臂上的手。
我剛想給他行禮。
他卻面無表轉,將韁繩給門口的小廝,大步向府中走去。
鄔燼冷哼一聲,嗤笑道。
「裝什麼裝,什麼天下第一公子,我還天下第一大商呢!」
說罷,扭頭又對我笑了起來。
他五清俊秀麗,眉宇間還有幾分年氣,笑起來神采飛揚。
「還好姐姐已迷途知返,那樣的人不值得姐姐付出,不像我,只會心疼姐姐。」
我有些頭疼。
鄔燼是我爹娘撿到的義子。
比我小半歲,算是我弟弟,可他卻一點兒都不想做我弟弟。
還記得他剛來我家時。
就跟我爹娘說,他長大后要贅嫁給我。
我爹娘行事也頗為不羈。
竟也荒唐地允了他,說只要他能說服我,他們就支持。
上一世,鄔燼每每見到謝湛,都要罵上幾句。
而謝湛見到鄔燼,臉也會比平日里更難看幾分。
他們兩人水火不容。
和鄔燼告別后。
我一路穿過游廊,踏上青磚甬道,快要走到院門口時停了下來。
不遠的玉蘭樹下,立著一道頎長的人影。
謝湛從影緩緩走出來。
月如水傾瀉在他上,猶如謫仙下凡。
11
謝湛目冷淡,沉默地看了我許久。
久到我都想借口走人時,他才漠然開口道。
「鄔燼此人,城府極深,行事詭譎,并非良人。」
我微微一怔。
沒想到他竟然會誤會我和鄔燼。
我不想過多解釋,語氣平靜道。
「鄔燼很好,他至對我全是真心。」
謝湛臉一白。
「時辰不早了,表哥也早點回去歇息吧。」
我淡淡說完,提步準備回自己的院子。
肩而過時。
卻被謝湛驟然拉住手腕,他握得很,扼得我手腕發疼。
「箏箏,不要選鄔燼。」
我回頭,看向他握著我的手。
「表哥,你逾矩了。」
他并未松開手,眼尾有些泛紅,語氣忍又克制道。
「那晚雖未發生到最后,可你我已有之親,我理應對你負責。」
Advertisement
「箏箏,我娶你,可好?」
和前世一樣的諾言,說要對我負責,說要娶我。
但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的人生,自有我自己為自己負責。
我一字一句提醒他。
「表哥,你和沈小姐已經在議親了。」
謝湛如夢初醒,翕著,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只能緩緩地、無力地松開了我的手。
12
翌日清晨,我去拜別了姨母。
我的東西都已裝進車,鄔燼已等在馬車旁。
見我走出來,他忙迎了上來,眉眼皆是笑意,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開心極了。
「姐姐,我給你備了你最吃的紅豆糕和棗花,李媽媽一大早起來做的,的拿手絕活,還熱著呢,趕上車吃吧。」
我眼前一亮,頓時口舌生津,有些迫不及待上了。
馬車里面平穩又寬敞。
鄔燼打開一個的食盒,點心的甜香瞬間溢滿了整架馬車。
我拿出一塊紅豆糕。
輕輕咬下去的瞬間,甜糯綿的口在我里開,悉的味道差點讓我紅了眼眶。
我曾給謝湛做過一次紅豆糕。
我自跟李媽媽學的手藝,八分得了的真傳,又用了十分的心思,紅豆都是我一顆一顆挑出來的,圓鼓鼓的一粒,紅彤彤的又飽滿。
之所以選擇送紅豆糕,因為紅豆還代表了相思。
那是我做的最功的一次。
我歡喜地給謝湛送去。
恰好他在舉辦詩會,沈云璃也在,捂著便笑了起來。
「姜姑娘,你怎麼會給湛哥哥送這種東西?你從揚州來,不知道上京城的公子小姐們都不吃紅豆糕,這是平民百姓才吃的。」
說話的語調溫溫的,說的話卻讓人很難堪。
其他公子和小姐都跟著笑了起來。
只有謝湛沒有笑。
他接過我手里的食盒,語氣淡淡地替我解了圍。
「多謝表妹,我晚上嘗嘗。」
后來我再次去尋他時,看到那個食盒放在角落已經落了一層灰,輕輕揭開蓋子一看,里面的紅豆糕分毫未,干地像皺了咸菜。
我之于謝湛就像是那盒紅豆糕。
他出于禮貌和教養收了,卻提不起興趣,最后只能放在角落灰。
后來我再也不曾過紅豆糕,并將這道點心視為恥辱。
可點心有什麼錯呢?
明明錯的是將食分為三六九等的人。
Advertisement
我拼命往里塞,差點嗆到。
鄔燼輕輕幫我拍打著背,又給我倒了一杯溫熱的花茶,眼神干凈又清澈地著我。
「不著急慢慢吃,姐姐試試這個花茶,很解膩。」
氤氳的熱氣沾了我的眼睫。
我已經許久不曾會到被人關心呵護的滋味了。
姨母雖然將我視如己出,可為人天真弱,在國公府的日子并不算太好過,大部分時候都是我在保護。
而前世的我與謝湛雖為夫妻,可謝湛從未主靠近過我,他只是靜靜站在那,等著我努力一步步地走到他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