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裴玠知道我爹古板,最守諾言。
當年,我爹趕路科考,被人去盤纏,暈在荒野。
是裴玠祖父將他撿回了家。
我爹了裴玠祖父的一飯之恩。
這才為子訂下婚約,許下諾言。
現在裴玠看我爹對他上心的態度,便知道這樁婚事即使我千般不愿,也能作數。
太醫來后,為裴玠診斷。
「這傷太重了,即使治好了,一到刮風下雨腰也會刺骨地疼,終生難愈啊。」
我爹怒不可遏,指著我罵道。
「混賬東西,你竟如此狠毒!
「君子一諾!你怎能這樣跋扈!你還打人!
「父母之命,妁之言,這是我為你親自定下的婚事!由不得你說不!」
我慢悠悠地坐在太師椅上,看著裴玠邊不住的笑意,漠然道。
「我不嫁,要嫁爹你自己嫁。
「當初吃裴家那碗飯的人又不是我,憑什麼要我下嫁給這種窮酸腐儒。
「窮得都揭不開鍋了,還想娶妻,真是不要臉!
「滿京城里打聽打聽,誰家上門提親,孤一人連聘禮都沒有一樣,我呸!」
裴玠難堪地了拳頭,看我的目如尖刀般凌厲。
他是一路窮大的,偏偏自尊心比誰都強。
上一世,我嫁他前,娘親親自去了一趟他家中。
茅屋兩間,被隔四間。
里面不僅住著裴玠的父母,還有裴玠的弟弟妹妹。
屋子雨,連地龍都沒有。
家里只有幾畝薄田度日糊口。
我娘差點當場暈倒,回來狠狠哭了一場。
從來話都不和我爹多說一句的人。
為了我,和我爹又吵又鬧,著我爹退親。
我爹不同意。
娘橫了心,要和我爹和離,將我帶走。
不愿意因為我爹守諾,就斷送我的一生。
「什麼狗屁名聲,那些都是虛的!我兒的一輩子才是真的!
「罵我,讓們來罵我,我不怕們對我口誅筆伐!
「就算是讓我短折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行啊。」
娘捂住臉,眼淚河。
「給他們錢,多多的錢不行嗎?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我兒去罪……」
我爹聲音冷漠,像一塊又冷又的石頭。
「不行,阿蕪必須嫁。」
就在這個僵持不下的關鍵時刻。
裴玠的母親帶著弟弟妹妹跪在相府門口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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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家母若是嫌我們是個累贅,不想兒嫁來苦。
「老婆子我們一家現在就可以跳河,可千萬不要影響玠兒的婚事啊。
「他是真心喜歡你們的兒啊!
「雖然我公公對親家公有救命之恩,我們兩家也有了婚事。
「如今親家公飛黃騰達,想要悔婚我們也只能認了!民如何能同斗呢。」
流言蜚語滿天飛。
我爹氣得吐。
娘也急怒攻心,一病不起。
朝堂上同我爹有過節的員,一封封奏折上達天聽。
最終,陛下發怒。
一句話敲定了這樁婚事。
我了裴家婦。
木已舟。
我娘心疼我,只能嫁妝給得多多的。
又辟宅院,又給丫鬟,又贈田地。
我出嫁那日,娘親紅了眼睛了語調,央求裴玠,說盡好話。
「阿蕪剛直,要是惹得姑爺不高興了,姑爺千萬見諒,只管來告訴我,不要罵,更不要手……」
話還未說完,眼淚便落了下來,哽咽不止。
裴玠答應的好好的,也盡了我娘的饋贈。
可新婚夜。
他冷臉掀開我的蓋頭,劈頭蓋臉質問我:
「玉蕪,有意思嗎?你母親用得著拿錢來辱我嗎!」
見我臉乍寒。
他才了聲音,跪在我腳下,眼睛通紅。
「你嫁給我,就是我的妻子,難道我會對你不好嗎?
「我裴玠,就是死,也不會你一口飯吃。」
我雖從來不信他的話。
又膈應他母親的所作所為。
可為了父親的仕途,為了讓娘親安心。
婚后,在外,我助他科考,替他打點場。
在,我侍奉公婆,替他育弟妹。
我不求,也不稀罕他的。
我只給恩,但求他們有點良心。
可恨我前半生足不出戶,見識到的人太。
不曾想過,這世上還有這樣恩將仇報的人家。
竟將忘恩負義演繹得淋漓盡致。
這一世。
這樣「好」的人家。
我怎麼能不便宜了我的好妹妹呢?
做續弦多委屈啊。
這樣錦繡堆起來的小姐,合該做正室娘子才是!
5
我爹將裴玠留在了府上養傷。
母親果然如同上一世一樣,四說兒子與玉氏有婚約。
我安在裴玠客房外的丫鬟告訴我:
「二小姐每天夜里都會跑去看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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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親自給裴公子熬藥做糕點。」
丫鬟說這話的時候,我將爹娘喊了來。
「爹,你可別點錯了鴛鴦譜,到時候兩個兒鬧起來,一爭二夫的風流事從相府傳出去,你臉上可不好看啊。」
我爹臉黑了下去。
爹走后,我看著娘不忍的眉頭。
命人將一個小廝打扮的年帶了進來。
我的親弟弟并沒有死。
而是被一家姓周的人家撿了去。
取名周謁。
周謁和裴玠是同批的考生。
上一世,周謁考上榜眼。
玉棠卻跳出來說,周謁妄圖非禮。
致使周謁被考劃去名次,趕出京城,墜崖亡。
裴玠這才頂上榜眼的位置。
可恨我眼瞎心盲,不曾看見他們上一世這麼早就有了勾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