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久了,我漸漸清他的心意喜好,吃穿用度方面,無一不用心做到最好。
就這麼捧著哄著,周隨安的漸漸好了起來,讀書時臉上也有了。
不喜我的婆母也夸我把他照顧得很好。
十五歲那年,我及笄。
周隨安畫出一副人圖,隨手將閑暇時雕出的木人丟給我:
「仔細收著,雖不及畫中萬一,給你算全了你這些年的辛苦。」
木人糙,五模糊,只勉強能看出是個子形狀。
我仔細收著,悄悄攢了一匣子。
而他案上的人圖,畫中子朱花,一襲霓裳飄飄仙。
我期許自己能為那畫中的人,卻在灑掃書畫時不慎到了一角。
周隨安便罰我在書房外冰冷的青石板上,從日中跪到深夜。
那晚我沒跪完,后半夜就暈了。
嬤嬤想送來一塊舊棉墊,被他發現,溫聲勸退:
「我也是為了好,這點苦都不住,將來如何事?」
什麼事?
淅淅瀝瀝的雨點打在上,卻沒有心上疼。
我在周家比不過最低賤的婢子,能什麼事?
五年一晃眼過去了,周隨安中舉那天,青州知縣也攜了厚禮來祝賀。
喜氣洋洋里,婆母只給了我六兩銀子。
一兩買米,二兩買。
三兩割匹好布,給夫君件新裳。
興高采烈地抱著小花包袱回家時,周家人去樓空,屋連一口水都沒給我留。
那天我哭了。
每當以為自己撐不下來的時候,我都告訴自己再忍一忍。
忍到最后才發現,人在被棄如敝履時,忍耐,就連一文也不值。
……
柳三終于發覺有些不對,面有不忍。
半晌才道:
「小宋姑娘,也許是周二公子這幾日忙,沒來得及差人接你。」
「倒不如就留在鎮上等他,等他安頓了人車舟馬,總會記起來你的名分,許了八抬大轎來抬你。」
雨小了,我又往前邁出一步。
我想了一下,笑著對他擺手:
「阿嵩知道啦。」
卻沒有停住腳步。
爹爹教過我,等不到的人不必再等。
3
弱水河連綿不絕,將我攔在京城之外。
循聲看去,月底下唯一的渡口,只有一位形容枯槁的老丈,守著一艘烏篷船。
老丈出手,渾濁的眼在我上打了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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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渡河,二兩銀子。」
「只是這荒郊野地的,丫頭,弱水河可不安分,一個人要去哪兒啊?」
「去京城。」
那里雖遠,卻是我現在唯一能去的地方了。
上沒有多余的銀子坐船,不坐船就去不了京城。
我到了小花包袱里那個沉甸甸的油紙包。
是。
那二兩銀子買的好,割的時候連屠戶都夸新鮮,瘦勻稱。
若了滾油炮炙。
小火悶,起出去油,吃多都不會膩,本是買給周隨安補子的。
老丈卻也不挑,撒了點鹽,在船上烹了起來,興高采烈道:
「還真是塊好,老漢我水上飄了這些年,有的爽口!」
不知用了多久,船停了,一雙皮履立在我眼前。
「可是宋阿嵩姑娘?」
「我家主人差我來接你。」
岸邊看去,男人一布,相貌俊朗,形拔。
兩條袖子都挽在肘上,出一雙袖長結實的小臂。
許是久了立不住,他微微息,額間滲出細的汗珠。
隨從拿過我的小花包袱,臉上有些歉意:
「姑娘莫要見怪,我家主人名陸以珩,是位正當青壯年的好軍漢,只是前些年腳了暗疾,子就從此古怪了些。」
我抿了抿:「不礙事。」
陸以珩側過頭,卻不愿看我,只沖我點了點頭,聲音平緩:
「宋姑娘。」
視線往下移,空的形容枯槁,陸以珩的臉上不自然起來。
無可躲,他輕咳一聲,不敢看我的眼:
「宅子路遠,怕你初來京城不識得路,徒生麻煩。」
「是以,與隨從趙桐一起,提前幾日于此等你。」
江邊風大,聽明白了來龍去脈,我沖他頷首,輕聲問:陸
「有幾日?」
氣氛僵起來,還是趙桐拎著包袱先開口。
「怕是,怕是有三五天了,自收到消息起,主子日日都要來這看一陣子,怕錯了姑娘的船。」
「又怕小的們貪玩誤了,總要一個人,一個人……」
轎簾放下,陸以珩正襟危坐,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發一言地側過頭。
趙桐卻沖我眉弄眼,怎麼也不往下說了。
旭日的金,散了籠罩在江面的輕煙曉霧。
澄江似練,翠峰如簇。
星河鷺起,畫圖難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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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靜默里,我俯下,小心翼翼過他藏起的腳背,沖他笑道:
「你這,我能治。」
4
周隨安近幾日忙的,吏部的任命這幾日才送下來。
日子定的是九月初八。
隨后便是等著要領敕牒、告,偶爾請新識得的新科同僚們吃酒,免不了搜腸刮肚地幾句老掉牙的詩,吃醉了就要尋幾個人侃一通。
從青州帶來的盤纏本就不多,這下更如流水般從指往外流。
他倒是懷念起青州了。
京城食酒樓雖多,初來乍到,地氣口味尚未改過來,用飯時總覺得心里空落落,了些什麼。
了些什麼呢?
直到這日用飯時筷子夾出一魚刺,這才想起來從青州帶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