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蘿,從青州老家帶來的家什可安頓好了?」
「回主子的話,大都已經安置妥當,只是老夫人總覺得褥子不合,夜里睡不安穩。」
眼見著天氣要熱起來,褥子悶得慌可是大事。
一無名火噌地竄了上來。
周隨安皺著眉將筷子往后一拋,習慣就要發脾氣:
「今年沒送來新褥子?」
「往日這些瑣事都是追著辦好,到了京城就只顧貪玩懶,白等著福當夫人?」
仆從茫然片刻:「主子,您說的是……」
周隨安冷著臉,一如既往地傲慢自信:
「還能有誰,那個從青州買來的小養媳。」
他其實也沒放在心上,宋阿嵩沒見過世面,在青州時偶爾被新鮮事勾了去,總會記著也給他帶一份更好的。
頓了頓,周隨安自己換了雙筷子,正要夾起桌上的白灼菜。
卻見那仆從去而復返,唯唯諾諾,眼神困極了:
「什麼阿嵩姑娘?小的特意去打聽了一圈兒,您就沒從青州帶別的人回來呀!」
上首有清脆的杯盞碎裂聲。
仆從著頭皮:
「府里的人就沒見過阿嵩姑娘!下面人都說,您是不是,把人給忘了?」
「你說什麼?!」
起初是不可置信,反應過來就不敢細想。
青州距京城起碼三百里,各方戰事不安穩,路上總有水匪草盜,將良家子往寨子里拐了取樂……
「愣著做什麼!差人往青州找!」
仆從一拍腦門,一臉為難:
「爺,您怕是忘了,您前幾日才給花魁娘子過生辰宴,哪還有多余的銀子再尋阿嵩姑娘?」
周隨安忽然呆住了。
回憶起那天。
他在城中最大的酒樓吃醉了酒,花魁娘子舞姿曼妙如仙。
擁住他的脖子,甜甜膩膩地在耳邊勾著他:
「奴家有些年沒過生辰了,只需千兩銀子,周郎可愿再疼疼奴家?」
他立刻應了下來。
又想起那日放榜,全家人都喜氣洋洋。
宋阿嵩勤勤懇懇,在他家做了五年的活計,連同自己的贖錢。
一共向他求了六兩銀子。
他不不愿地將錢一甩,還有些不耐煩道:
「家中還缺著米面,你別只顧著買自己想要的小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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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地點點頭。
他其實很當時那種覺,那種純粹的,獨一無二的,可以放肆地說教和維護自己的威嚴。
外面那些人給不了的,只有宋阿嵩會迎著他,依靠著他。
他只要站在那里,什麼都不用做。
他就是宋阿嵩的天。
電火石般。
周隨安幡然醒悟,那個一向愿意哄著自己的人丟了!
連帽子都來不及摘,他猛推開仆從往外撲,顧不得仆從驚愕的眼神:
「找,快去找!」
「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要找!派人把給我找回來!」
5
京城極盛。
陸家巷子四通八達,小轎左拐右拐,總算在日落前停在陸宅門口。
兩進的宅子不算大,廂房、耳房卻一應俱全。
一路上,我仔細將菜場、行、裁鋪、醫館這些地方記了個清楚。
京城不比青州,地皮更是寸土寸金。
打量好一間低矮窄小的西耳房,我剛要放下小花包袱,趙桐像燙著一般出手:
「宋姑娘,您在宅里有自己的院子住。」
手足無措地推開門,見一間拾掇干凈的小院。
我一愣,才想開口問一問:
「陸宅的下人是都有這樣的院子住,還是單給我一人的?」
趙桐抓耳撓腮地跟上來,好半天才想起怎麼解釋:
「主子說,宅子里沒有子,您是請來的第一位姑娘,咱哥幾個食住行都得仰仗您,自然不能慢待了。」
「這就是主子給您準備的,他說了,您不是下人……是客。」
放下花包袱,我輕輕掩上院門。
夜風晃得油燈忽明忽暗。
轉過,我上了陸以珩的腳腕。
陸以珩形一震,那雙總是沉靜無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將殘往后,卻被我溫而堅定地按住。
「軍漢的,是舊傷拖延,寒氣骨,又傷了筋脈,尋常湯藥自然無用。」
我抬起頭,迎上他探究的目,語氣平靜:
「我爹是個道士,除了搖卦,靠的便是這手醫治跌打損傷的本事,不敢說能藥到病除,但有七分把握。」
一旁的趙桐早已喜上眉梢,激地著手:
「主子,您就讓小宋姑娘試試!死馬當活馬醫嘛!」
話音未落,就被陸以珩一記眼刀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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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以珩沉默了許久,久到院子里的風都停了,他才從牙里出幾個字:
「若治不好,我不怪你。」
「若治得好……」
他頓了頓,結滾,最終卻只是沙啞地說:
「陸某全部家,皆歸于姑娘。」
6
治是個水磨工夫。
每日清晨,我要熬上一大鍋氣味苦的藥湯。
起初,陸以珩極不愿。
一個大男人,將一條殘暴在姑娘家面前。
他渾僵,臉比鍋底的藥渣還難看。
我卻不理會他的窘迫,只專注地用銀針刺他上早已萎的位。
指尖不可避免地拂過他的。
陸以珩不易察覺地一。
房間很靜,只聽得到水聲,和他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水溫正好,要泡足一炷香的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