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把城里大大小小的廟全拜了，頭磕著磕著，金桂飄香的時節，有響鑼在家門口敲起。
那些報喜的差人，聲音又響又亮地喊著：「報！賀喜福壽巷馮家，田盛田老爺，高中鄉試第三名！報！賀喜福壽巷馮家，田盛田老爺，高中鄉試第三名！報！賀喜福壽巷馮家，田盛田老爺，高中鄉試第三名！」
他們喊到第三遍，娘和嫂子才歡喜地反應過來，嫂子把早就準備好的喜錢，一籮筐一籮筐地拿出來撒，半個巷子的人都涌過來道喜。
家里準備了十二響的竹，從下午放到晚上，不停有人上門討糕點和粽子沾喜氣，這是蓉城的風俗，娘陪著嬸子們在廚房，眉開眼笑地蒸了一籠又一籠。
太熱鬧了，熱鬧得我們忘了爹偶爾是會醒的。
他聽著外面震天響的聲音，問是不是又過年了，守著他的大叔一時高興，忘了他不能刺激，笑著恭喜他兒子高中。
等我們趕來，他早吐了一大口昏過去。
也許是家里的壞運氣都走了，娘心驚膽戰地等著，等到的是大夫的好消息，他說爹腦子里那塊淤沒有了，好好休養，說不定能完全康復。
這比哥高中還讓娘歡喜，照顧爹的臉，比外頭的太還晴朗。
可爹對家里的狀況還有點迷糊。
07
嫂子跟平安，他都是第一次見。只是覺睡了一段時間，就有人幫他把兒媳婦娶回來，連孫都有了，他吃藥鍛煉的勁頭都足了，就想著能早點有勁陪孫玩。
所以沒人敢告訴他，他孫姓馮不姓田。
娘本打算再好一點，就帶爹回村里，贅不彩，我們沒通知親戚和鄉親，那里離城里遠，不容易穿幫，就這麼能瞞一時瞞一時。
但有些人卻太心急，一刻也等不了。
有婆打著拿糕點粽子的幌子，三鉆兩鉆鉆到了我爹跟前，笑得見牙不見道：「大老爺，道喜了，您兒子如今可是舉人老爺，還當個贅婿多讓人笑話啊，我這里有好多好人家，都想把閨嫁給您兒子呢，您要不要看一看？」
沒說謊，這兩天只要出門，就有人在我跟娘面前念這種小話。我終于懂，為什麼嫂子要生了孩子才準哥哥去科考，原來中舉以后，哪怕他已經親了，也會被很多人惦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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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進院子看見這一幕，上去就要撓花的臉，可爹卻臉煞白地抓住的手追問著：「孩子他娘，這人說的是真的？咱兒子給人贅了？我那麼好的兒子，是別人家的了？」
娘怕爹厥過去，一松手，那婆就溜了，溜之前，還扔下一本冊子道：「大老爺，您看看，這冊子上可都是好人家，想好了，您再來找我啊。」
娘要扔了那冊子，爹一把就搶了過去，還好還好，腦子里的淤散就是散了，爹雖然了刺激，人還是清醒的，力氣也養回來了。
他抱著那本冊子，氣急道：「去！去把那個不孝子給我回來，我沒點頭，誰給他的膽子斷我老田家的香火？」
娘不彈，低著頭，半晌才回道：「膽子我給的，不服氣，你打死我啊。」
哭了，哭得不管不顧，像是要把這些年怕爹死去的恐慌、讓哥哥贅的疚，全都哭出來。
一哭，爹就慌了，聲音矮得不能再矮地哄著，娘委屈得直捶他的口：「你個喪良心的，留我一個人家，我當時能怎麼辦？」
08
有娘鬧著，爹暫時低下了頭，可等娘睡著，他卻把我了出來，他問我：「小滿啊，你是爹的心小棉襖，你給爹講講，你嫂子人好嗎？」
我眼睛一轉，張就道：「爹，你不知道我嫂子有多能干，開好大一個商行，每年賺的銀子比村里山頭上結的果子還多，多虧，您的病治好了，哥哥買書上學也有錢了，就連我跟娘都被養胖了。」
他又問：「這得是花了多銀子啊？」
估了估，我出五個手指：「起碼得五百兩，不是嫂子，我這輩子也見不到這麼多銀子呢。」
我想我報了這麼大的數，說了這麼多咱家欠嫂子的地方，爹是個有恩必報的人，一定不會再起旁的心思。
可他眨眼看我半天，還是開口道：「那、那你哥以后當了，雙倍還給，咱能把你哥贖回來不？」
我不是從前那個沒見識的鄉下小丫頭了，掰著手算道：「別說舉人做不了，就是哥哥明年考中進士，要放也得后年，一個縣令一年俸祿一百二十兩，一千兩，我哥不吃不喝也得攢八九年，您這是想讓他貪老百姓的銀子來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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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嚇了一跳，連忙啐道：「呸呸呸，你別胡說，他敢貪老百姓的錢，我做老子的先死他。」
眼看著這條路也不行，他每天吃的飯更了。
院子里的靜，娘沒讓哥哥嫂子知道，拉著我的手說：「閨，別覺得你爹壞，他知道過河拆橋不地道，他心里也煎熬。可傳宗接代這件事，它沒那麼容易想通啊。」
我好奇道：「娘，那你想通了嗎？」
撇撇：「以前沒想通，但喂了你嫂子三年飯，想通了，反正我喜歡這個媳婦兒，再說了，那我又不姓田，我肯定比你爹容易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