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防著爹聽見,說得小小聲。我忍不住想,哥當初讓娘管嫂子穿吃飯,是不是打得就是心的主意,喂著喂著,就把嫂子當了半個閨。
但爹對香火的執念,顯然比我們想的深,沒安穩兩天,就在一個平常的晚上,他吃著飯,就對嫂子說:
「兒媳婦,老頭子跟你商量個事,你看,田盛現在大小也是個舉人老爺,贅的名頭不好聽,我們回老家再辦一場婚禮,就當我們老田家娶了你。你放心,平安還跟你姓,就是第一個男孩,也跟你姓,等第二個,再姓回田行不行?」
這可能是他絞盡腦才想出來的兩全之法,看著嫂子的眼神有愧有期待,愧自己家出爾反爾,又期待嫂子能答應他。
哥哥震驚爹已經知道了,剛要開口,嫂子攔住他,笑盈盈道:「爹,當初說好什麼就是什麼,我是商人,最不能干的事就是撕毀約定,我只能忤逆您這一回了。」
爹沒跟嫂子相過,他以為哪怕嫂子拒絕,也會委婉一點,但我們跟嫂子相三年,早就知道是個說一不二的子,當初說好了是贅,就一輩子都是贅。
爹茫然地看著娘,希娘幫他說句話,可娘只是端著飯碗,既不幫他,也不幫嫂子。
這還沒完,嫂子又道:「生孩子太費力,我做生意忙,已經跟夫君商量過,有平安這一個就夠了。」
這下連娘都震驚了:「你們不生了?那不追男娃娃了?」
哥哥平靜地點點頭:「不生了,有平安就很好。」
09
爹不能跟嫂子發作,哥哥一說話,他立馬摔了筷子:「老子把你養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回報家里的?」
嫂子跟哥哥說完想說的話,不再開口,低頭聽訓,我沒忍住道:「起碼哥哥留住了您的命。」
話一出口,娘重重地打了我一下:「吃你的飯,小孩子家家別話。」
接著,又安爹道:「你閨你還不知道嘛,說話不過腦子,不是那個意思,做兒的聽我們兩句罵是應該的,你接著罵,盛哥不敢回的。」
可來不及了,爹的背一下就垮了,他紅著眼眶,喃喃自語道:「原來是為了我這個老不死的,是我斷了我家的啊。」
Advertisement
我后知后覺到,自己闖了大禍,爹或許心里明白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他活著,可沒人點出來,他還能騙騙自己,這下被我破了,他心里那對自己的怨恨全被激發了出來。
他一路念叨著這句話,往小院走去,娘跟在后面跟他說話,他也好像全聽不見。
那幾天,家里連走路都是靜悄悄的,娘眼不錯地跟著爹哄著爹,就想讓他開心點,可哄人是很累的,半夜睡得太,等發現時,爹已經掛在房梁上。
娘嚇得拼了命去搬,幸好繩子不結實,爹被活著扯了下來,癱坐在地上,才敢哭著喊道:「盛哥、小滿,快來看看你爹啊。」
我是最先到的,把爹扶到床上,也同娘一樣嚇得癱不起,丫鬟們把哥哥嫂子來,哥哥直接在床前跪下了,他低低道:「求您了。」
爹只是把臉避過去,眼神懇切地看著嫂子:「兒媳婦,你就當是全我這個老不死的,給我們田家生個孩子吧。」
嫂子拽了手里的帕子,良久,才應道:「好,我會讓您如愿的。」
10
我以為嫂子說的如愿,是再生一個孩子,可等爹養好脖子上的傷,嫂子遞過來的,卻是一封和離書。
淡淡道:「我理解您的堅持,可我也有我的。這三年我過得很好,謝謝你們了。田盛離了我家的門,該給的補償我不會,您為他另尋妻子,續您家的香火吧。」
我爹懵了,我們全家都懵了。
哥哥拖住的手,強地把往外拽,娘顧著爹,就使眼讓我跟上去,我悄悄綴在后面,想著要是吵架了就勸兩句,可我哥一開口,就給了我一個大震撼。
他憤怒地問嫂子:「馮玉,我不信你看不出,我爹尋死本就是做戲,我娘還活著,我要當,他舍不得讓我背上不孝的罪名,更不可能舍得娘。只要我們先哄著,日子久了,他總會知道你的好。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輕易就放棄我?」
嫂嫂也質問道:「那你呢,你敢告訴爹娘真相嗎?莫說我的確早就打定主意只生平安一個。就算我心了,想給你們田家生一個,你敢告訴你爹,其實我再也不會有孩子了嗎?」
哥哥慌了:「你是如何知道的?趙大夫明明答應過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Advertisement
嫂嫂面上有些許容:「那是我常請的大夫,他突然我好好對你,我能察覺不出異常嗎?田盛,你真好,可就因為你好,我才不要你在我跟父母之間做選擇。
你有福氣,公公婆婆都好好地在你邊,所以你敢賭,可我不敢,萬一下一次,公公沒有做戲呢?
回去吧,不要做讓自己后悔的事,反正換了我,若父母在,我永遠不會選你。」
我有些生哥哥的氣,他竟懷疑爹做戲,可我更心疼嫂子,原來生平安那一晚傷得那麼重。
猶猶豫豫地回小院,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爹娘,杵在門口,就看見娘拿出爹那晚自盡用的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