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繩子的一頭對著爹道:「那晚我真被你嚇住了,可第二天我就在想,我還在,你怎麼敢死?我拿著這截繩子看啊看,就看到了這道被剪子剪過的痕跡。再一想,那晚我會醒,分明是有人推了我一把。
你才是我過了一輩子的人,既然你連這種婦人家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都使出來了,我就只能站在你這頭。
只是我最后再問你一遍,哪怕兒媳婦要和離,我們全家都要變忘恩負義的王八蛋,你也要接著這麼干嗎?」
11
爹沒有答話,他的臉皺得比老樹皮還要擰,可哥哥先做出了選擇,他簽了那份和離書,迅速帶著我們搬家,在嫂子隔壁租了一間屋子。
他跟爹說:「從前是兒子不孝,但平安即使不姓田也是我的兒。我租在這里,既離了馮家,又方便我們照看。至于其他,全憑爹娘做主,再娶個你們喜歡的回來吧。」
爹喃喃道:「我只是想再生個孩子,怎麼就鬧到這一步了?」
哥哥苦笑道:「若我沒有中舉,您還會提這個要求嗎?有負于人,我們就得認。」
哥哥松口了,爹卻并不行。他在新家整了個祠堂,一會兒跪在牌位跟前念念有詞:「爹,爺爺,我不能對不起你們,我會狠下心的。」
一會兒,又站在嫂子家門口,唉聲嘆氣地說:「我的平安,我的乖孫可怎麼辦?」
他不行,城里的婆卻全了。
在蓉城,年紀輕輕的秀才都不多,更不要說年輕的舉人,哪怕我哥過一次親,也還是香餑餑。
這回爹不積極,娘倒是拉著他到相看。
那些姐姐們,其實都是很好的人,養在深閨,人比花,也有教養。
可爹卻一個個挑刺道:「這個看著沒你嫂子伶俐;這個太瘦了,沒你嫂子有福氣;這個就更不行了,不像你嫂子會賺錢,還這麼能花。」
我傻眼了,爹這到底是想要新兒媳還是不想要?我本打算使壞攪黃這些相看,可現在,本不用我出手了。
娘把我拉到一邊,點了點我的頭:「傻丫頭,還不懂啊,這都是你哥哥嫂嫂的計,你爹這個人,別看鬧得兇,真讓他做壞人他是做不到的,你嫂子直接和離全他,他真知道做壞人的滋味,多來幾次,他也就放下那些執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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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小兔崽子,定了這麼好的計也不跟我商量,我要是看不穿,他們豈不是白忙活?」
看著娘信心滿滿的樣子,我有點迷,真是計的話,他們那天怎麼吵得那麼兇?
我想去問嫂子,等到了商行,卻發現店里有個好俊俏的男人,跟正談笑風生。
店里的伙計低聲議論著:「東家真是厲害,前頭剛走了一個舉人夫君,這邊婆就給介紹了一個秀才,看著也很俊呢。」
這場景,慌得我轉就想回家哥哥來,剛走到門口,就被嫂子堵住了,笑瞇瞇地看著我說:「乖小滿,要不要聽嫂子給你講個故事?」
12
故事里,嫂子就像個心積慮要吃了哥哥的怪。
說第一次見哥哥,就在這個鋪子里,當時哥哥穿著一短了一截的儒衫,明明是很窘迫的境況,想找個活兒維持生計。
可他站在那里,一點也不自卑,拔昂闊,像一棵遲早會長的樹。
嫂子驕傲道:「我找夫君,就三條,第一家貧,第二重諾,第三,便是長得好。你哥哪兒哪兒都符合,我一眼就瞧中了他。」
我大概知道那是什麼時候,那是來城里念書的第三年,家里已經很吃,哥到找活,想減輕家里的負擔。
我撓撓頭:「窮跟臉是容易看出來,可重諾是怎麼一眼瞧出來的呢?」
嫂子一昂首:「看你說的,那麼一張臉,他能是壞人嗎?」
哦,原來是純看臉啊。
可笑完,又皺眉道:「唉,可惜一打聽,人是好人,就是也太好了,念書的績,考上是早晚的事,那肯定是贅不了我家了,我答應我爹的事,決不能食言。」
我追問道:「那嫂子,如果我家不出事,你原本就不打算找我哥了?」
「那不能夠,我在書院瞧了他兩年,他就是世上頂好的男人。
龍生龍,生。我要生孩子,就得給找個最好的爹。
我本來想,你哥若實在贅不了,我就先騙他跟我好,他的種生個孩子,再放他走。
可誰知你家正好出了事,我們商人無利不起早的,那不得趁火打個劫。」
說得坦,我卻嚇得語無倫次道:「那可是未婚先孕,要被脊梁骨的,天下子都怕的事,你不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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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笑了:「可我不是天下子,我十二歲就自己討生活,早就看了那套吃人的狗屁規矩,我只要自己活得快活。
只是小滿,有件事嫂子要跟你說對不起,當初去你家的那個老鴇,是嫂子讓去的。」
溫聲地跟我解釋,再喜歡哥哥,有些事也得弄清楚,比如我爹娘的人品。
找那個老鴇上門,如果娘最后選擇賣掉我,就不會把娘接進府,只會給剛剛夠用的錢,找人看住他們。
我被這消息打懵了,有些不高興道:「哼,我娘要真賣了我,那我哥也就不用贅了,哪還用你想這麼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