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遭響起一片吸氣聲。
這玉簪是東來國敬獻的貢品,全國上下可就只有一,珍貴無比,連我此前遠在鄉村時都有所耳聞,這擺明了是要故意為難。
我錯愕地看向陸尋徹。
可他薄抿,心虛地別過頭。
府尹反復摳著指甲,幾番猶豫,最終還是為我咬牙求。
茶盞被狠狠摔碎在腳邊。
「怎麼,本公主的話也敢不聽?」
高聲怒斥。
我神未,一把扯過府尹。
那鋒利的瓷片過,在他脖頸留下一條細細的痕,若是沒有我剛才的一拉,后果不堪設想。
「小人愚笨,難擔重任,請公主責罰。」
聞言,明珠臉一黑。
喚出兩個膀大腰圓的老嬤嬤,重重往膝窩上一踹,押著我跪在地上。
「拒絕本公主?你也配。
「來人,賞二十大板,長長記!」
這下再沒人敢為我求。
只有武師自請行刑,掄著厚重的木板砸來。
皮瞬間綻裂。
鮮嘀嗒落在青石板上,陸尋徹蹙著眉頭,扯過袖,帶著明珠后退兩步。
他說:「臟。」
本已麻木的心一陣揪疼。
眼眶干得厲害,淚水似已流盡,我愣愣扯著角,低笑出聲。
記憶中,曾有人發誓會永遠護我。
明明手無縛之力,卻敢扛著斧頭沖上山,哪怕被利爪撓出深可見骨的傷口,也要將在我上的白虎趕走。
被他摟在懷時,心跳如擂鼓,震耳聾。
「阿徹,若以后欺我之人有滔天權勢呢?」
那夜月如水,陸尋徹背脊直,如山澗青松,偶有風起他的發梢。
他是怎麼答的呢?
哦,他一字一頓:「寧死不屈。」
如今,我被踩爛泥。
他卻無一憐憫。
甚至輕挑眼尾,嘲弄我昨晚的不知好歹。
直至此刻,我終于明白。
那個與我約定相守一生,會拼了命護我安危的阿徹,沒了。
08
我被狼狽地丟在后院。
正午的刺眼,早已干裂。
快要昏死之際,四方青磚上投下一道人影。
陸尋徹蹲在前。
居高臨下地挑起下,迫使我對上他譏諷的目。
「阿蠻,你擺不了我的。
「明珠已知曉你我從前,定不會輕易放過你。」
指腹薄繭刮過臉頰:「我勸你聰明點,趁著我對你還有興趣,多些討好我,這樣我才愿意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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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落下親吻,將一顆藥丸渡來。
胃翻騰得厲害。
我不由得用力咬下,鐵銹味瞬間散開,將他徹底激怒。
「阿蠻,你到底在鬧什麼!就因為我沒娶你?
陸尋徹掐著我的臉,惡狠狠道:「你講點道理,一個是公主,一個是村婦,傻瓜都知道該選誰!」
渾凍結。
是啊,傻瓜都知道,二選一的時候我必然是被下那個。
可午夜夢回,我仍不爭氣地憶起從前種種,也曾幻想過他跪地求我原諒,流著淚發誓此生只我一人。
寒風「呼呼」灌進長廊,無地鉆傷口中。
我冷得發。
「世子所言極是,您份尊貴,我這等賤民自是配不上。
「不是怕我臟了脈,還派人刺殺嗎?怎麼現在有機會了卻不手?」
「胡說什麼,」陸尋徹眉頭蹙,「我怎會舍得傷害你?」
他想將我摟懷中,又擔心污弄臟袍,一會兒不好向明珠代。
遂嘆道:「阿蠻,你明知道我心里有你,我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家族驅使,不得不攀附公主。
后面的話他沒說,我也沒問。
或許他心中有我。
可與家族利益相比,我的重量輕如鴻。
遠遠傳來俏的呼聲。
那只懸在空中的手,慢慢握拳,直至指尖泛白,才終于松開。
09
還好武師下手有分寸,那傷勢看著嚇人,卻沒有傷到筋骨,不過兩三日便好了大半。
府衙的訓練十分嚴厲。
武師并不因我是子而降低標準。
我累得兩眼發黑,回到屋中倒頭就睡,本沒有多余力傷。
聽說陸尋徹曾送過禮,想讓武師多加照顧。
但武師刀尖一挑,將東西拋了回去:「什麼男子子,我這里都是兵蛋子,不須搞特殊!」
一個月轉瞬即逝。
箭矢過大刀,穩穩刺甲時,武師欣地拍著肩膀,宣布我出師了。
那一刻,養父慈的臉浮現,滿目贊揚。
心里壘起的高墻轟然倒塌,淚水如斷線的珠玉滾落一地。
小時候,我常坐門前,雙手撐著臉,看捕快們捉拿逃犯,懲惡揚善,只覺威風極了。
養父知曉后,便耐心地教我功夫。
他人嘲笑我小小子,白日做夢,他卻笑著我的頭:「阿蠻,只要夠強,規則自是能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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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數語在我心中埋下種子。
如今,發了芽。
正式報到那日。
同僚瞥見我,紛紛變了臉,忙不迭地躲閃開,生怕分組時會被賴上。
府尹只好抓鬮。
被中的那人,煩躁地撓著絡腮胡,愁得臉都皺團了。
「娘的,做任務已經夠苦了,竟然還要當老媽子!」
邊上一個瘦竹竿,挑了兩下下,笑得促狹:「嘿,你小子艷福不淺啊!這孤男寡的,一起出行,指不定得發生點什麼呢?
「那些山匪那麼兇,這小娘皮還不得嚇得直往懷里鉆?」
令人反胃的哄笑聲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