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如青玉相叩,震出腦海中陳舊的記憶。
那時,陸尋徹為護我,被流砍斷了手,需要很多銀兩醫治。我急得焦頭爛額之際,巧有富商愿意高價買下我做妾。
離開那夜,不知他從何知曉,踉蹌著從床跳下,鞋也忘了穿,竟赤腳追著馬車跑了二里地。「阿蠻,我是個男人,」我被他桎梏在懷,溫熱的眼淚沾后頸,「我就算是死也不要你糟蹋自己。」
那夜的月影幢幢,在心湖投下層層暗影。
所幸遇上好心的游醫,他的手才沒留下后癥。
如今再看,什麼好心游醫,不過是他飛鴿傳書,從皇城里喚來的太醫。
只有我傻傻地。
以為是上天垂憐,當即激涕零地跪在地上,將頭磕得「砰砰」響。
「聽說世子流落鄉野時,曾被宋捕頭救下。孤男寡共多年,就沒發生點什麼?」
戲謔聲越發響亮:「那怎麼可能?我們世子貌比潘安,哪個子忍得住?只怕小捕頭第一天就自薦枕席了。
「就不知是不是頗有些野味呢?」
酒意上頭,越說越大膽。
陸尋徹長臂一展,搭上明珠的肩。
「鄉野村婦罷了,」他懶懶地掀起眼皮,「有如此珠玉在前,為何還要擇魚目做寶?」
「各位若是喜歡,可以自行取走。」
語氣高高在上,權當我是個附屬,一個可隨意轉手送人的玩意。
下一瞬,酒盞懟到邊。
有人躍躍試:「宋小姐,既然世子都發話了,就跟了我吧,哥哥我能保你食無憂。打打殺殺有何意思?子就該在家安安穩穩地繡花……」
只是得意之還沒完全綻放,就被我砸碎瓷碗打斷。
碎片過咽,鮮直流。
「放肆!」
公主拍桌而起。
「抱歉,」我俯作揖,「你知道的,小子慣會走后門,技藝不,這才不小心了手。」
13
「你說謊!誰人不知你準頭極好,能力超群,怎會拿不穩一個碗!」
明珠公主不依不饒。
我掩,佯作寵若驚:「哦?原來公主如此認可我的能力。
「既如此,剛才說我走后門的,豈不都是要與公主為敵?」
周遭頓時寂靜無言。
聽見咬牙切齒的聲音,卻無人敢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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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沒討到好,氣得臉頰漲紅,幾次想要撕破臉,都被陸尋徹牢牢拉住。
旁傳來青玉般的笑聲。
「諸位若心有不服,與其背后嚼人口舌,不如當眾與宋捕頭比試比試。」
一個青男子朝我懶散舉杯。
風拂過柳梢,在他角勾起淡淡笑意。
話音剛落,有幾個不怕死的漢子站起來,看向我的眼神滿是輕蔑。
畢竟在他們眼中,人都是弱弱的,怕是連長劍都舉不起來,又怎能在拳腳功夫上有所就?
我挑起桌上銀筷,在指尖旋轉。
在第一個人沖來時,手腕一彈,將銀筷了出去。
他不屑的神態瞬間僵。
銀筷沾了,直地定在樹干上,「嗡嗡」作響。
我趁機閃過去,招招直命門,兩三下就將人全打趴下。
一時間,殘如,星星點點撒在地上。
席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看向我的目已不是戲謔。
而是恐懼。
還有......
「宋捕頭真是年英才啊,在下佩服佩服。」
贊之詞如海浪襲來。
余瞥見明珠早已氣得咬牙。
而后,陸尋徹呆愣在原地,只一雙眼從灰燼中升起星。
尋了個理由離席。
卻沒想到。
轉過長廊,走到盡頭,竟會在路上撞見陸尋徹。
14
「阿蠻,」他如獲至寶,「我竟不知你手這般好,真是個天才!」
我側躲過。
指尖過臂上麻麻的傷,不由得冷嗤一聲,哪有什麼天才,不過是比常人更努力幾分罷了。
他步步:「你今日一展英姿,襯得其余貴都失了。
「早知你能有今日就,我當初便無須聽從父母安排,害我們錯過這麼久。」
陸尋徹目灼灼。
他朝著我張開雙臂,仿佛在期盼我會撲進懷中,委屈地哀求他為我討個未來。
一年前,若是他愿意坦誠相告。
興許在家世面前,我會期待他能護我,為我爭一個歸宿。
可謊言和失堆疊大山。
我披荊斬棘,獨自走了萬里,早已不是從前與他并肩而行,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宋蠻了。
陸尋徹太過激,沒有看清我的神。
自顧自地大步上前,想要將我拉懷中,卻被再次躲過。
那只手僵在半空,下一瞬暴起青筋,狠狠掐上我的腰:「躲什麼?你哪里我沒看過、沒過?你整個人都是我的,除了我,還有人會要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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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古至今,子最重要的就是貞潔,我不嫌棄你婚前失貞,愿意一而再地給機會,你應該恩戴德!」
我煩了,反扣住他的手腕。
「咔嚓」一聲。
陸尋徹頓時變了臉,捂著裂開的腕骨癱倒在地,冷汗不斷滴落。
我掏出手絹,將指拭干凈。
「真臟。」
15
那夜后,我再未見過陸尋徹。
直到他定親那日。
我帶著小隊穿過人頭攢的長央街,正好撞見浩浩的提親隊伍。
陸尋徹一襲玄,騎著高頭大馬,恣意風流,那模樣與從前他描繪的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