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夫君上京趕考,家中窮得揭不開鍋。
婆母做主,將一個又一個男人送進我的房間,僅三個月就為夫君賺足了盤纏。
臨別時,夫君摹著我的眉眼發誓:
「娘,此去我若高中,定會為你謀個誥命。」
後來他果真高中狀元。
我還來不及歡喜,就被婆母和族老齊心裝進了豬籠。
冰冷的江水漫過頭頂之際,我聽到了自己的判詞:
「娘失節,敗壞門風,當浸豬籠。」
1
「娘失節,敗壞門風,當浸豬籠。」
族老一聲令下,裝著我的豬籠從船上拋下,任憑我百般哀求,船上的人都無于衷。
直到冰冷的江水漫過頭頂,我才聽到婆母念念有詞:
「娘,不要怪我,若讓別人知道狀元郎的妻子是個失節之婦,恒兒日后如何在場上抬得起頭?
「你放心,你們畢竟夫妻一場,往后的每一年清明寒食,恒兒都會來祭拜你的。
「你在天上一定要保佑恒兒平步青云。」
我在水中不斷搖頭。
婆母口中的恒兒就是我的夫君宋長恒。
我和他年夫妻,向來恩,五載相伴從未紅過臉,婆母,他若是知道這件事,一定不會同意的。
婆母!
求求你!
豬籠帶著我的迅速下沉,眼底的哀求聲也低了下去,意識到了最后,只剩下水面的一點天,我不自地探出手,卻是徒勞。
我就要死了嗎?
濃郁的黑暗徹底降臨之際,我到四周的水流突然急速流起來,豬籠被帶著撞上了一塊巨石,隨即破裂。
四肢突然恢復自由,短暫地慶幸自己會水后連忙揮舞著手腳,直到躺在草叢里著不斷被江水沖刷的擺,我依舊神思恍惚,不自地咬了一口手腕,傳來的疼痛告訴自己不是在做夢。
我還活著!
高興不過片刻,我就想起了婆母。
2
宋長恒五歲那年,父親故,宋氏一族心生貪婪,霸占了他家的田產和房屋,得孤兒寡母淪落街頭。
幸而婆母堅韌,整日幫人做工,終于在病痛纏時攢下一筆錢財,不僅有了茅草屋兩間,還勉強供宋長恒讀了書。
知曉這樁往事的我對婆母很是心疼,婚后主包攬將家中的所有雜務。自此白日耕種夜間織布,服侍丈夫孝順公婆,家中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條,日子依舊清貧但也充滿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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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年前,恒郎要赴京趕考,家中拿不出他的盤纏。
婆母找到當初驅趕他們的宋家族老,希他們幫助一二,對方指著恒郎大罵:
「你能考個秀才都算你那個死鬼老爹地下有靈了,還不自量力地去考貢生,可別到時候死在了京城和你爹作伴!」
婆母說,兒啊,要不咱們攢攢盤纏,過幾年再考。
恒郎卻咽不下這口氣,非要即刻。
婆母長吁短嘆幾日后,趁著恒郎不在引著一個男人進了我房間,很快男人推門離去,留下五十文錢。
跪在我面前痛哭。
「娘,我知你向來是個心善的,就幫恒兒這一遭好不好?恒兒向來重,你為他付出這麼多,他將來一定會對你好的。」
木已舟,害怕背上不孝罪名的我終是妥協了。
恒郎知曉這件事后將我擁在懷中,「娘,是我和母親對不住你。」
許是我這一張皮相還算有點姿,僅用三個月就為恒郎賺足了盤纏。
恒郎也不負我,竟得了狀元。
得知消息滿心歡喜的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接下來的我會從江水中死里逃生,坐在這岸邊擰這漉漉的裳。
裳半干,我踏上了回娘家的路。
出嫁前父兄最是疼我,若知曉我遭遇了這些,定會為我做主的。
生怕被婆母發現我還活著,將我捉去再浸豬籠,路上我是避著人走的,直到夜我才到娘家,卻看見婆母正站在院門外。
「親家公,今兒娘去江邊浣,不慎失足跌水中,尸骨無存吶!」
「賢婿好不容易考上了狀元,眼看著就要福了,卻發生了這種事,親家母,不怪你們,只能怪沒有福氣啊。」
婆母很快離去。
我正現,卻聽見父親對兄長說:
「娘會水,就算失足也不會丟了命,我看是這個老虔婆嫌棄娘份卑微,已經配不上狀元郎,曾經還做過那檔壞名聲的事,故意害死了。」
「什麼?我去報,替妹妹討個公道!」
「報什麼?娘沒來得及福就離去,宋長恒又重,作為姻親,他將來不了我們好。你若報,這一切都沒了,你難道要讓你的孩子繼續吃樹皮米糠,長大后和我們一樣被那些地主老爺欺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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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沒有說話了。
我怔在原地。
腳下生了般無法挪半步。
直到晨熹微,耳邊響起第一道鳴聲時,我才如夢驚醒,在野菜湯悉的苦味中,拍散肩上珠,頭也不回地向北邊走去。
我要上京城。
我要找到恒郎。
婆母要殺我,父兄為了利益視而不見,而恒郎向來重義,他定能讓婆母打消念頭的。

